劫雷肆虐的痕迹在天地间缓缓平复,焦土之上已有顽强的草芽钻出,带着一丝新生的倔强。云烬收敛了周身澎湃的斩道巅峰气息,星烬剑归鞘,古朴无华,唯有剑柄处磨损的缠绳无声诉说着过往。苏瑶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只是看向云烬的目光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份难言的震撼与复杂——亲眼目睹那九道灭世雷劫,以及云烬于劫中淬体、连破关隘的景象,足以颠覆任何修士的认知。
“此地不宜久留。”云烬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与更缥缈的云端,“天劫动静太大,必会引来探查。我们需尽快弄清身在何处,再做打算。”
苏瑶点头,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两套备用的、质地普通却干净整洁的青色布衣:“换上这个吧,你我的衣物……”她瞥了一眼云烬身上灵力幻化的简陋遮挡,脸颊微红。
云烬接过衣物,迅速换上。布衣略显宽大,将他挺拔的身形掩去几分锋芒,配上他刻意收敛气息后略显平凡(相较于其真实修为)的容貌,倒像是个游历四方的寻常修士,只是眉宇间那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沉凝气度难以完全掩盖。苏瑶也换上了一套素雅的鹅黄衣裙,洗去尘埃,整理鬓发,虽无脂粉,清丽容颜依旧引人注目,被她以一方轻纱稍稍遮掩。
两人略作易容,辨明方向,朝着感知中生灵气息相对汇聚的区域低空飞去。飞掠间,云烬神识如无形的网悄然铺开,谨慎地探查着沿途环境与偶尔遇见的零散修士。此界灵气中正平和,较之下界荒域乃至之前经历的岁月长河碎片,都显得格外“清澈”,仿佛少了许多驳杂的戾气与尘垢。山水灵秀,草木葱茏,偶见村落城镇,百姓神态大多安宁,修士往来也少见急躁争斗之气。
“好一处清净之地。”苏瑶轻声道,“灵气纯净,生灵心性似乎也受此影响,颇为平和。这与我们之前所历大不相同。”
云烬亦有同感。他回忆起玄老曾粗略提及的九天概况,其中似乎有一重天与此地特征吻合……
飞行约半日,前方出现一座规模中等的城池。城墙以温润的青玉色石材砌成,不算巍峨,却透着一种古朴雅致的韵味。城门上书两个清隽的大字:听风。城门口修士凡人络绎不绝,守卫只是简单盘查,并无严苛之态。
两人随人流入城。城内街道宽敞洁净,两旁店铺林立,多售卖典籍、乐器、文房四宝、清茶淡酒,亦有丹阁器坊,却少见血腥气重的猎坊或赌场。行人衣着大多素雅,交谈声不高,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墨香、茶香与隐约的琴箫之音,显得文风鼎盛,清静祥和。
“听风城……‘听风’二字,倒与此地气息相合。”苏瑶打量着四周。
云烬目光扫过街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石路碑,上面除了城名,还有一行小字注解:“清明何童天·东域·听风府辖”。
果然!
“三重天,清明何童天。”云烬心中默念玄老当初的介绍,“此界生灵心性相对纯净,妙法唯心。‘万法琴宫’宫主,一曲可定乾坤;‘天算门’门主,演算天机,皆是纪元境的巨擘。”
没想到自时光长河脱身,竟直接落到了这三重天。此地远离下界纷争,亦非上九天核心漩涡,倒是个暂时休整、打探消息的好去处。只是不知,距离当初离开九天,已过去了多久?外间局势又起了何等变化?
当务之急,是收集信息。
两人寻了一处看起来客人不多不少、既不显眼也不冷清的临街酒馆,名为“清风徐来”。酒馆不大,两层木楼,门窗敞开,藤蔓爬满外墙,内部布置简洁,木桌竹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与字迹飘逸的诗词。此刻正是午后,酒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佐以清茶淡酒,几碟时令小菜,气氛闲适。
云烬与苏瑶在角落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壶本地特色的“清心露”(一种用灵泉与清心草酿造的淡酒)和几样小菜。云烬将神识收敛到极致,仅维持着比寻常辟脉境修士略强的表象,侧耳倾听周围酒客的闲谈。
起初多是些本地风物、修行心得、音律书画的讨论,果然文气颇浓。但不久,隔壁一桌几个看起来像是往来行商、气息在灵台境左右的修士的谈话,引起了云烬的注意。
“……要说近来九天最轰动的大事,还得是几年前‘起源门户’那一场。”一个蓄着短须、面容精明的中年修士抿了口酒,眼中带着追忆与感慨,“那场面,啧啧,老头子我活了这几百年,头一回听说那么离谱的事。”
“李老哥说的是……第八重天,太极蒙翳天的那位‘混沌雷府’老祖?”对面一个面皮白净、书生打扮的青年修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除了他老人家,还有谁能闹出那么大动静?”中年修士摇头,“起源门户现世,多少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古族大教都红了眼,在门户附近打得天崩地裂。可谁能想到,最后关头,雷府老祖竟然为了一个从下界杀上来、身负‘罪血’的小辈,一个人,硬生生拦下了三位同级别的老祖!”
云烬握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指尖却微微发凉。太极蒙翳天,混沌雷府老祖……果然是他!那位执掌混沌雷霆、曾于他修炼混沌大道时给予过无形指引与庇护的恐怖存在。
“一挑三?!”旁边一个脸上带疤、身形魁梧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雷府老祖虽强,可那三位也不是善茬啊!听说都是活了不知多少纪元、各自执掌一系本源法则的巨擘!”
“何止不是善茬!”中年修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那一战,据说把起源门户附近的混沌虚空都打崩了一大片!雷光、死气、魔焰、诡毒……各种法则对撞,光是余波就湮灭了不知多少试图捡便宜的倒霉鬼!雷府老祖是真的拼了命,混沌神雷不要本钱地轰,据说连本命雷池都差点打干,生生将其中两位老祖重创,逼得另一位也暂避锋芒。”
“那……那个‘罪血’小辈呢?”白净青年追问,“好像叫……云烬?”
“就是他。”中年修士点头,“趁着雷府老祖独战三祖、搅乱天机法则的绝佳机会,那小子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然一头扎进了那刚刚稳定下来的‘起源门户’里!直接闯了进去!”
“进去了?!”疤脸汉子瞪大眼睛,“起源门户凶险莫测,自古以来进去的,十死无生啊!他这是找死?”
“找不找死不知道,反正人是没了踪影。”中年修士道,“但事情还没完。雷府老祖独战三祖,虽然暂时逼退强敌,可自己也受伤不轻,正要追击或稳固门户时——九天之上,瑶光星穹骤亮!”
瑶光星穹?云烬心脏猛地一跳!
“你是说……那位传说中的‘瑶光星主’?”白净青年呼吸都急促了,“那位执掌星辰法则、超然物外的太古神族之主?她也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