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丘陵地带,被两仪生死岛边缘那永恒的、光怪陆离的混沌天幕笼罩着。空气中残留的混乱法则余波,像看不见的刀子,刮得人皮肤生疼。
云烬、苏瑶、铃星三人瘫坐在一处相对完整的黑色岩石上,个个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身上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口和焦痕,模样比刚从矿洞里爬出来还狼狈。但三人的眼睛,却都亮得惊人。
“我的妈呀……”铃星毫无形象地躺平,望着头顶扭曲的、如同打翻调色盘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刚才那一下……我以为咱们真要变成归墟的纪念品了。那大眼珠子,脾气也太爆了。”
苏瑶靠在一块岩石上,虽然依旧闭着双眼,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奇异的光彩。她眉心那点紫色的莲子虚影早已隐没,此刻正小心地、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的期待,轻轻活动着眼皮。“云烬哥,铃星……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光了。不是药灵圣体的感应,是真的……光感。很模糊,像隔了很厚很厚的水,但……是光。”
云烬正运转着涅盘功法,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枯竭的灵力。他眉心金色的莲子虚影也已融入,带来一股温润浩瀚的生机,快速修复着伤势,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神魂。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力量似乎还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道基,尤其是与破鼎碎片、瑶光骨片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紧密。
听到苏瑶的话,他立刻停下调息,握住苏瑶的手,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别急,慢慢来。神莲的祝福非同小可,你的眼睛根基受损太久,需要时间温养和适应。”他能“看到”,苏瑶的双眸深处,那原本被阴寒死气与复杂旧伤彻底封闭、淤塞的经络和本源,此刻正被一丝精纯到难以形容的、蕴含造化生机的九色霞光(极其微弱)缓缓浸润、疏通。虽然距离复明还差得远,但堵塞的“河道”确实被撬开了一丝缝隙,看到了希望。
“何止是光感,”铃星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那里曾闪过银色虚影),眼中带着兴奋,“我感觉脑袋都清醒了不少,以前一些算不明白、或者算了就头疼的模糊卦象,现在好像……有点脉络了。而且,对空间波动的感应也敏锐了一丢丢。这‘祝福’是全家桶套餐啊,还带属性点加成?”
她掏出几枚随身带的普通铜钱,随手一抛。铜钱落地,发出的脆响似乎都比往常清亮了几分,显示的卦象也异常清晰——并非吉凶,而是一幅简单的方位图,指向离开生死岛的某个相对安全的“生门”方向,与云烬从神莲母体那里得到的路径图基本吻合。
“归墟发怒,此地不宜久留。”云烬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按照神莲前辈给的路径和铃星的卦象,我们尽快离开。瑶儿,感觉如何?能走吗?”
苏瑶点点头,扶着岩石站起:“感觉好多了,体内生机充沛,走路没问题。”那紫色莲子虚影带来的不仅仅是光感,更是一种生命本源层面的滋养与净化,让她因长期失明和体质问题带来的虚弱感减轻了许多。
三人不敢再耽搁,循着脑海中的路径和卦象指引,朝着岛屿边缘快速行去。沿途,果然发现岛屿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许多区域空间结构不稳,混沌乱流四溢,原本一些相对安全的路径也变得危险。显然,归墟之眼的暴怒与封闭,影响到了整个岛屿的法则平衡。
好在他们有“内部消息”和“天算导航”,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危险的区域。期间也遭遇了几波被混乱惊扰、更加狂躁的混沌生灵,但都被状态有所恢复、且配合愈发默契的三人联手击退或绕开。
约莫一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两仪生死岛的边缘。前方,是那无边无际、色彩迷离、充满了空间裂缝与混沌潮汐的界海。回头望去,庞大的生死岛被更加浓重的混沌迷雾包裹,内部不时传来沉闷的轰鸣与空间撕裂的闪光,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黑暗中痛苦挣扎、自我封闭。
“再见咯,大眼珠子岛。”铃星朝着岛屿方向挥了挥手,语气难得有些感慨,“虽然过程刺激了点,但礼物还挺丰厚。”
云烬祭出那艘得自千星古城、经过简单炼化的中型法舟。法舟在界海边缘显得渺小脆弱,但此刻也别无选择。
三人登上法舟,云烬将所剩不多的灵石嵌入驱动法阵,又将自己恢复的部分灵力注入其中。法舟微微一震,泛起微光,开始缓缓驶离岛屿边缘,投入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界海之中。
按照神莲路径图所示,他们需要先穿过一片相对稳定的“碎星带”,然后寻找一处名为“星尘港”的界海中转地,才能确定返回清明何童天的大致方向。
界海航行,枯燥而危险。法舟的防护光罩在混沌潮汐的冲刷下明灭不定,需要不断消耗灵石或云烬的灵力维持。他们轮流操控法舟、警戒休息,速度并不快。
航行了两日,碎星带已近在眼前。那是一片由无数大小不一、缓慢漂浮的破碎星辰残骸和陨石构成的广阔区域,如同宇宙的坟场,寂静而诡谲。
就在法舟即将驶入碎星带外围时,侧后方远处的混沌迷雾中,突然亮起几点不祥的幽绿色光芒,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法舟逼近!
“有东西追来了!速度很快!”负责警戒的铃星第一个发现,脸色微变。
云烬立刻来到船尾,凝神望去。只见三艘通体漆黑、形如狰狞梭鱼、船首雕刻着惨白骷髅的小型飞舟,正破开混沌潮汐,疾驰而来!飞舟上悬挂的旗帜,赫然是阴傀宗的标记!而为首那艘飞舟船头,立着的身影,气息阴冷腐朽,正是之前在坠星泽交手、被云烬以雷火网符宝所伤的柳长老!
“阴傀宗!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苏瑶也感应到了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尸傀气息。
“看来是在坠星泽或者生死岛外围蹲了咱们很久,一直等到我们离开岛屿才动手。”云烬眼神冰冷。对方显然忌惮生死岛内的凶险,不敢深入,选择在界海这种相对“开阔”且他们状态不佳的时候拦截。
“小杂种!老夫看你们这次往哪里逃!”柳长老的狞笑声通过扩音法阵传来,带着浓浓的怨毒与贪婪,“交出在岛上所得的一切,尤其是那枚莲状宝物和你们身上的秘密!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把你们炼成上好的尸傀!”
三艘阴傀宗飞舟已经呈品字形包抄过来,速度明显快过云烬这艘普通法舟。舟上影影绰绰,除了柳长老,还有不下十名阴傀宗弟子,气息皆不弱。
“老僵尸,阴魂不散啊!”铃星气呼呼地骂道,同时快速检查法舟上的防御和攻击阵法,“咱们这船可经不起撞,阵法也老旧,打起来吃亏。”
云烬迅速判断形势。硬拼,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和装备,胜算极低,尤其是在这无处借力的界海中。逃,速度不如对方。
他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近的碎星带,那些巨大的星辰残骸和密集的陨石,在界海迷雾中若隐若现。
“跟我来!”云烬猛地一推操控杆,法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巧地一个急转,不再试图直线逃离,而是斜刺里朝着碎星带最密集、最复杂的区域冲去!
“想靠地形摆脱?痴心妄想!”柳长老冷笑,指挥三艘飞舟紧追不舍。阴傀宗的飞舟显然更擅长这种追逐,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后面。
碎星带内,环境复杂。巨大的破碎星体遮挡视线,无形的引力乱流拉扯法舟,细小的陨石如同子弹般时不时撞击在护罩上,溅起阵阵涟漪。
云烬将操控法舟的任务交给了对空间波动更敏锐的铃星,自己则来到船尾,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后方追兵和周围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