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县,县衙。
后堂书房之内,县尊大人正闭目养神。
这时候师爷柳梦仙被小厮引着进来了。
“县尊。”他弯腰低声道,“张家的那小子,昨日被李家人骗出城去了,一夜未归。”
“嗯,谁出的手?”县令眼皮都没抬,口中问道,“是李家太爷,还是哪房的少爷?”
“应太爷出手了。”柳师爷道,“我瞧着,八成是,奔着城外的那一伙儿流民去的。”
“李家也真是贪得无厌。”县令不禁撇嘴,“一群逃难来的流民也想吃到嘴里,真是骨头渣子都得砸碎了嚼嘴里。”
老东西,坏得很。
干些脏事,不肯自己出手。
诓骗个年轻人去。
偏偏这个年轻人,还是李家故交的遗孤。
真是……狠毒呀。
“老不死的做了那么多孽,居然还没死。”县令嗤笑了一声,“可见这苍天,也是雀蒙眼!”
“……县尊,那群流民,来县城两次,卖的狼皮换粮食,怕是因此落在了李家人眼里。”柳师爷不敢接县令的话,只能转而道,“前次买了一头羊回去杀,露了财。”
县令文运加身,国运护体,敢说苍天是个睁眼瞎。
他可没有这层庇佑,便是连搭腔也是不敢的。
“哼,你还是没看明白。”县令哼笑了一声道。
“请县尊示下。”柳师爷立刻躬身道。
“那群流民也姓李,第一次只敢买些粮食,第二次之所以敢买肉,是因为得了剑宗的令牌。”
县令摆手道,“李老太爷,估计是看上他们手上的令牌了。”
“原来如此。”柳师爷做恍然大悟状,“怪道前几日,那几个流民来买肉,亮出了令牌,县尊当时便说,他们要惹祸,我还不知其意,今日一看,竟真被县尊说中了!”
“呵呵,老柳,你这神态有些过了,回去对着铜镜多练练。”县令瞥了他一眼,“你还能想不到这一节?”
柳师爷笑了。
若是真想不到,怎么会派人盯着李家?
又恰好知道了,张家的小子受人哄骗?
“县尊,这李老太爷的算计,能成吗?”柳师爷道,“我看着,他也是糊涂了,与其做这些,还不如去攀附府城的李家。”
“糊涂?他可不糊涂。”县令摇头,“自身没根基也就算了,还后继无人,行攀附之事,不过是给人送羊入虎口。”
新安县隶属大雍朝怀安府。
离着妖仙山脉还不足百里。
是一座建成不过三十年的新县城。
远离中枢之地,不被真正的权贵看上眼。
城内勉强可以称上大户的,也就那么几家。
有一多半还都是无根无基的庶民。
或者说,寒门庶族。
李家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有两家,是府城迁过来的分支旁系。
庶民多有迷思,也想做权贵门阀,至少也要名望一地。
李老太爷自十多年前就在多方谋划。
可他自家,于血脉子嗣上十分艰难。
三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没有一个有修炼资质就算了,连孙子孙女,也只生出来一个。
还早早就坏了根基。
想在新安县内找门当户对的联姻,都找不到。
眼看着阳寿渐短,急了。
在县城内外搜刮姓李的人家,将人并入宗族。
如此一来,倒是有了几个潜力不错的‘族人’。
可惜,都年岁尚小,还成不了什么事。
这时候去攀附府城的李家,就不怕人家行他的故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