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日期:XXXX年6月15日(第十一次崩坏结束后十五日·上午)”
梅比乌斯的研究所一如既往地弥漫着消毒水与金属的混合气味,刚踏入大门,凯文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丹朱与苍玄正抱着厚厚的资料夹快步穿梭在走廊里,脚步轻快得像是装了永动齿轮。
组织里没人没见过这对“跑腿二人组”,曾经有个闲得发慌的研究员统计过,这两人单日在基地里的步数换算下来足足有80公里,这份勤勉简直称得上是基地里的移动传说。
不远处的操作台前,崭新的克莱因正有条不紊地调试着仪器参数,金属指尖在光屏上划过精准的弧度,丝毫不见之前受损的疲态。
或许对武装人偶的她而言,这种不知疲倦的工作状态,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属于自己的“圆满”。
“嗒,嗒,嗒。”
轮椅滚轮划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梅比乌斯晃着腿停在凯文面前,翠绿眼眸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哟,终于舍得来了?”
“既然已经同意了那个疯狂的计划,那就别磨磨蹭蹭的——克莱因,去把注射舱的预热程序打开,再准备好崩坏兽因子融合试剂。”
“明白了,博士。”克莱因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凯文没有多言,径直走进泛着冷光的注射舱。
舱门缓缓闭合,淡绿色的营养液迅速漫过脚踝,无数纤细的导管自动贴合在他的皮肤上。
随着梅比乌斯按下启动按钮,提纯后的多种崩坏兽因子顺着导管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剐蹭着骨骼与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当舱门再次打开时,凯文踉跄着走出,周身的气息已然变得截然不同——原本内敛的崩坏能此刻如同蛰伏的火山,随时都能喷薄而出。
“去测试室。”梅比乌斯坐着轮椅跟上来,眼底满是科研者的狂热。
“让我看看,奇美拉计划的成品到底有多强。”
测试室的防护罩缓缓升起,凯文深吸一口气,周身蓝黑纹路迅速蔓延,龙角刺破发梢,龙翼在背后展开——这是他熟悉的人为崩落业魔形态。
但他并未止步,心念一动,再次催动体内融合的崩坏兽因子,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炸开,他的身躯猛地拔高数尺,皮肤被白金色的鳞甲覆盖,指尖长出锋利的爪刃,身后的龙尾变得粗壮狰狞,俨然是一副保留着人形轮廓的崩坏兽模样。
“二次人为崩落……成功了。”
梅比乌斯盯着光屏上疯狂跳动的数值,嘴角勾起一抹惊叹的弧度。
“能级指数直达2万能级……这家伙,简直是开了挂。”
溯夜教给梅比乌斯什么是“挂”的。
凯文的意识在狂暴的能量中勉强保持着清醒,他能感受到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也清楚这种形态的负荷极大。
为了避免失控,他迅速收敛气息,鳞甲褪去,重新变回人类模样,只是额角的汗珠仍在不断滑落。
梅比乌斯在终端上敲下一行字,将这种二次人为崩落的形态命名为「梵天」。
而远在基地另一端的溯夜,若是得知凯文的能级已然飙升到这种地步,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打消与他交手的念头——这战力,简直离谱得不像真人。
凯文老祖名不虚传!
……
基地的情报室里,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交错纵横。
梅比乌斯捻着一枚白子,眉头微蹙地盯着棋局,对面的维尔薇则悠哉地晃着腿,指尖转着一枚黑子。
这已经是梅比乌斯输的第七局了,她明明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却总能被维尔薇布下的陷阱困住。
“哼,不玩了不玩了!”梅比乌斯把棋子往棋盘上一丢,一脸嫌弃地说。
“和你下棋真没意思,全程都被你牵着鼻子走。”
这种下棋的闲情逸致对梅比乌斯来说本就是一时兴起,平日里她的消遣,大多是爱莉希雅拿着各种新奇的小发明跑来给她看,要么是溯夜坐在旁边和她东拉西扯,从基因序列聊到基地食堂的新菜式,偶尔还会被这两人联手捉弄,比如在她的实验样本上贴个粉色的蝴蝶结。
“哦?是这样吗?”维尔薇托着下巴笑眼弯弯。
“其实只要你想,赢我的办法多得是,比如给自己的大脑植入一个运算芯片,直接算出所有棋路。”
“这可不是我会做的事,维尔薇。”梅比乌斯挑眉反驳。
“这种投机取巧的小把戏,明明是你最喜欢的。”
维尔薇摊了摊手,坦然承认:“确实没错。”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道。
“不过说起来,你其实很不喜欢失败吧?明明你的圣痕计划都被推倒重来那么多次了。”
梅比乌斯的脸色瞬间沉了沉,心里一阵郁闷。
梅比乌斯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心里一阵郁闷。
她咬着牙说道:“那根本不是‘我的计划’!之所以改来改去这么难产,全是因为梅那个家伙!她总是频繁修改‘战胜崩坏’的定义,一会儿说要保全人类的意志,一会儿又说要优先考虑文明的延续,简直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还有,她总是喜欢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钻牛角尖,比如圣痕空间的稳定性参数,明明调整到阈值就够了,她偏要多算上几百组数据,说什么‘要为下一文明留足容错率’,真是……”
维尔薇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实则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梅比乌斯身后悄然出现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在心里憋笑憋得厉害。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接在了梅比乌斯的话尾,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重要的是你听懂了。站在你面前的‘维尔薇’,应该也听懂了大半。”
梅比乌斯下意识地接话道:“可不是吗?她就是太固执了!”
“你不知道,当大家去思考着‘为什么’的那副表情有多精彩。”
“也就只有她能跟上我的思路……”
话刚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后——梅正站在那里,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嗯?维尔薇,你刚才没说话啊。”梅比乌斯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吐槽全被正主听了去。
维尔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梅走上前,将一只手轻轻放在棋盘上,目光落在梅比乌斯有些窘迫的脸上,缓缓解释:“我反复修改那些概念,并不是让他们真的去理解诸如函数模型的深层概念。就算是苏,要理解自己从未涉及的领域,也需要不少时间去钻研。”
“我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没有不可理解的事物……是太过复杂了,仅此而已。”
梅比乌斯的脸颊微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梅比乌斯心里想:那个粉毛丫头平时就干这种事吗?
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人坏话,也太社死了!
“晚上好啊,梅博士。”维尔薇笑着打招呼,打破了这份尴尬。
“晚上好,指挥家。”梅回以微笑,目光扫过棋盘旁的空泡面桶,眉头微挑。
“你们又拿泡面当晚餐了?”
梅比乌斯立刻炸毛,反问:“哼,怎么?你家里就没有喜欢吃泡面的人吗?”
梅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有,但他答应过我,有其他选择的时候,不会主动去吃这种方便食品。”
……切,少在我面前显摆这个。”梅比乌斯撇了撇嘴,明显被冒犯到了。
她顿了顿,想起正事,又说道,“你是来拿圣痕计划第十五版方案的吧?我刚刚已经上传到服务器了,你回去查收一下哦。”
梅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梅比乌斯,自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你好像「暴躁」了不少。”
梅比乌斯的动作一顿,有些别扭地说:“……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了?对工作来说,重要的永远是做事本身吧?评头品足又算什么出息。”
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维尔薇:“看来,也许需要你的魔术来帮她放松一下了。”
“好啊。”维尔薇爽快地答应。
“下次我变魔术的时候,一定邀请她来。”
“算了,逞口舌之快也只会浪费时间。”梅比乌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难得你们今天都在这里,那个家伙又不在——我们就聊一聊这个已经迭代了十五版的圣痕计划吧。说真的,梅……你究竟和谁站在一边?”
维尔薇立刻插科打诨:“唔?她不就站在我旁边吗?”
“维尔薇。”梅比乌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哎呀,败啦败啦。”维尔薇举起双手投降。
“开个玩笑而已嘛。我知道你提出的问题很严肃。”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陀螺,轻轻放在桌面上。
陀螺在光滑的桌面上飞速旋转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有必要调剂一下气氛,不是吗?”
梅比乌斯盯着那个旋转的陀螺,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恍惚,仿佛时间都在这旋转中被拉长了。
直到梅伸出手,轻轻将陀螺按停,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原来,不过才过去了短短几秒钟。
“好了,梅比乌斯。”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从来都只站在文明这边。”
梅比乌斯追问:“……没这么简单吧,梅,你要用这个计划,去实现什么?”
“原来如此。”梅轻笑一声。
“在你看来,我对圣痕计划有着某种超乎寻常的热情。”
“那不是废话吗?”梅比乌斯提高了音量。
“你已经逼着我把圣痕计划改了十五版,十五版!”
“因为圣痕计划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解决方案。”
梅的语气依旧平静。
“切入点越多,容错率就越高,不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梅比乌斯冷笑一声。
“可那个广受欢迎的火种计划,连一页书面计划书都没有哦。”
“正因如此,它的执行方式才会更加特殊。”梅解释道。
“火种计划不需要繁琐的参数和方案,它需要的是……传承的意志。”
梅比乌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其他计划都是给圣痕计划装点门面的吧?”
夜色渐深,情报室里的三人不再争执,转而聊起了文明的本质。
聊文明是冰冷的数据,还是鲜活的记忆;聊文明的存续,是物种的延续,还是精神的传承。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关乎人类未来的对话。
基地的训练场上,金属碰撞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逐火之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允许战士们私下切磋,每月一次,甚至还专门拨出了维护损坏物品的预算。
但如今,凯文与千劫即将被调往不同的基点,再加上约束惨剧后战力重组,这场切磋,注定是最后一次。
训练场边,梅比乌斯坐在轮椅上,克莱因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记录终端。
两人都打算拿出真正的实力——90%的人形态战力,毕竟是最后一次,谁也不想留手。
拳拳到肉,招招凌厉,却又留有余地。天火圣裁的烈焰与千劫的赤红能量碰撞,激起漫天火花。
“那边那个研究员。”梅比乌斯忽然指向不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想成为我的助手?简单,去和千劫打一架,赢了我就同意。”
那名男子瞬间脸色惨白,连连摆手:“怎、怎么可能!不,不!我的生命还得留在科研上,绝不能就这样消失!”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被千劫盯上。
梅比乌斯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自顾自的说:“不自量力。”
组织里的人都知道,千劫的歼敌数常年稳居组织第一,那是用无数崩坏兽和死士的残骸堆出来的战绩。
不说寻常研究员在他面前,就连顶尖战士在千劫手下一招都撑不过。
训练场上的战斗愈发激烈,拳风与刀光交织,掀起阵阵狂风。
而训练场之外,关于“逐火十四英桀”与“往世乐土”的风波,正悄然发酵。
与此同时,逐火之蛾的高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爱莉希雅提交的“逐火十四英桀”成立申请,以及往世乐土计划的立项报告,正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上。
桌旁的高层们脸色各异,争论不休。
“反对!绝对反对!”一个秃顶的高层猛地拍了桌子,语气激动。
“成立这样的组织,必然会滋生特权!千劫性情暴戾,梅比乌斯视人命如草芥,阿波尼亚的精神能力更是能操控他人——这些人若是拥有特权,后果不堪设想!”
梅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
她虽是事实上的领导人,却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独断专权。
爱莉希雅提交的立项申请,被逐火之蛾的高层们投了几乎满票反对。
理由很简单——他们忌惮这十四人凝聚起来的力量,更不希望千劫、梅比乌斯、阿波尼亚这些“不好掌控”的人拥有特权。
但高层们的反对,最终却成了一纸空文。
因为往世乐土的技术、资金、人力,全都是十四名融合战士自己筹措的,逐火之蛾根本无权干涉。
高层们不死心,又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只承认凯文、溯夜、爱莉希雅、维尔薇、苏、华六人,组建“六英桀”。
他们给出的理由荒唐又现实——伊甸太过温和,不适合成为领袖;
樱的家族曾参与早期逐火之蛾的权力斗争,决策层有人害怕她的刀会再次架到自己脖子上;
科斯魔体内的毗湿奴因子随时可能腐蚀他的心智;
格蕾修太过单纯,力量强大却不可控,年纪又太小;
帕朵实力不足,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高层里甚至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梅只能将申请文件退回给爱莉希雅。
但爱莉希雅看完退回的文件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六英桀?”
爱莉希雅看着手中的文件,粉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坚定,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不是全部十四人,那我宁可一个都不要。”
她提出这个计划的初衷,本就是为了给剩下的七个人,谋求一个能被认可的身份啊,一个能在这末世里,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这些理由,在爱莉希雅看来,全都是无稽之谈。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邀请之旅”,就此展开。
爱莉希雅第一个找到的,是凯文。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训练场外,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精灵耳轻轻晃动:“凯文!我有件超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凯文刚结束切磋,正擦着额头的汗水,闻言挑眉看向她:“什么事?”
“我想组建‘逐火十四英桀’,还要打造一个叫‘往世乐土’的乐园,让大家在末世里有个家!”爱莉希雅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愿意加入吗?”
凯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