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满面颓丧,灰头土脸,遇见人便低头躲闪,往日里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当年典当亲情的少年王强,带着妹妹远赴广州谋生。
他给程云梨寄来一张照片,画面里,他与妹妹并肩站在珠江岸边,两人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笑容灿烂明亮。
照片背面,留着一行工整的字迹:“我现在在给老板外贸送货谋生,妹妹已经顺利上学,她成绩特别优秀,老师常常夸奖她。谢谢您。”
程云梨轻轻拂过照片,眉眼间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小心翼翼将照片收进抽屉深处,与父亲留下的书信安稳放在一处。
秦昭野这半年里,往当铺跑得越发频繁。
有时是顺路送来些东西。
一条鲜鱼,几斤鸡蛋,一捆带着泥土气息的自种青葱。
有时便只是安静落座,斟一杯热茶,听程云梨娓娓讲述那些往来典当的人间故事。
他素来话少,可每一句出口,都精准切中要害。
这样的岁月静好。
“今日那个典当记忆的老太太,眼神藏着异样。”一次闲谈间,他沉声开口。
程云梨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典当了对大儿子的思念,换钱给小儿子娶亲。可实际上,大儿子尚在人世,只是多年断了音讯。”
“她迟早会后悔。”秦昭野语气笃定。
“或许吧。”
程云梨轻声应道,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只能尊重。”
秦昭野静静望着她,目光深沉,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轻声问道:“你日日听这些悲欢故事,难道不累吗?”
程云梨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累。可这世间,总该有人愿意倾听。”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平静得如同无风无浪的深潭。
可程云梨心底清楚,真正的暴风雨,还远未到来。
程志远被赵永昌收押半月,终因证据不足得以释放。
这半年他从未踏足当铺,可程云梨总能清晰察觉,暗处始终有目光紧紧窥伺。
天平也反复警示,当铺周遭的暗影气息,正一日浓过一日。
档案馆的地下密室,她前后去过三次。
每一次,都在那排旧书架前伫立许久,试着用父亲留下的法子开启机关,却次次无功而返。
最后一次离开时,她在密室门边拾到一张纸条,字迹熟悉,正是父亲亲笔。
“梨儿,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真正准备好的那天,门自然会开。”
她不懂何谓“真正准备好”,唯有沉下心,默默等待。
直到这一天。
农历十月初八,入冬以来寒意最盛的一日。
程云梨刚送走一位典当“父女情”换药钱的老汉,正偎着炉火取暖,当铺木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程志远,赫然立在门口。
他身形消瘦得脱了形,眼窝深深凹陷,面色青灰如死灰,最让人胆寒的是那双眼睛。
眼白几乎被翻涌的黑气彻底吞噬,只剩瞳孔最深处,还勉强吊着一点微弱的光。
“小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