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那惊世骇俗的言论当场就让站在他面前的高大身影一滞。
那个身影的兜帽下,那双比诺斯特拉莫的永恒黑暗更加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的盯着藤蔓王座上的萧河,里面翻涌着惊疑、警惕,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是呀!换作是谁,一上来就讲你全名,然后直接就说是你爹,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伦理梗时刻,正常人都会自发的认为对方在骂街,但是很显然康拉德?科兹并不是啥正常人。正常人在这个破地方甚至活不过1个小时。
“你……知道我的名字?”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用于正常交流的声音响起,有些许生涩的男声。听起来并没有萧河在卡塔昌养育的那个小家伙那般……让人听起来舒服,而且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你是说……我是你的孩子?”
康拉德?科兹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让他彻底的完全暴露在“小太阳”那柔和的光芒之下了。
萧河也得以见到青年科兹的真容了。
苍白的皮肤,深陷的眼窝,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眼眸,还有那身由金属、皮革和不明生物骨骼拼接而成的简易护甲,以及手臂上那对闪烁着寒光、沾染着难以彻底洗净的暗红痕迹的铁爪。
此刻的他在等待着萧河的回答。
而我们萧河呢,则是挪了挪屁股,姿态放松,然后,往后靠了靠试着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角度,这才慢悠悠的回应。
“是的。康拉德?科兹。我知道你,从你还是个胚胎时就知道。虽然在这个时间线,在这个宇宙,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萧河把双手放在膝上,“但是不能否认……我是比那个黄金大只佬更了解你的人!”
“黄金大只佬?哼!还真是一个贴切的称呼啊!?嘿嘿!”很显然,萧河的黄金大只佬把科兹给逗笑了,不过眼前的科兹笑起来实在是太丑了,给人的感觉就是蝙蝠侠里面狂笑之蝠的感觉。疯癫……且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好吧!臭小子你能不能别笑了!你吓到我了!”萧河看着科兹有些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抱歉……习惯把你当做我老家那个科兹教训了……”
“你的老家的……科兹?”
“怎么说呢?算了我长话短说把!……嗯,从血缘和创造的角度,赋予你生命和这具强大躯体的是黄金大只佬,我想你已经在你的预言幻觉里面见过那个家伙了。就是那位你预见中的、如太阳般闪耀的男人。”
“嗯!”提到帝皇的时候,科兹的脸上并不高兴,同时神情还有些复杂。
“但是在众多的平行时空里,你被住在卡塔昌的我给收养了……然后你的童年过得还好,有兄弟姐妹、还有老妈同时还有我这个爱你的老爸……”
“停停停……你是说,你是从平行时空来的么?”科兹发现了什么,插嘴道。
“嗯哼!”
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宇宙?同名同姓的……另一个自己?这些概念冲击着他基于预知和诺斯特拉莫残酷现实构建起来的世界观。
良久科兹才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我看不透你。”
他顿了顿,随后他漆黑眼眸细细地打量了萧河一番,试图从萧河身上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未来画面”,但一无所获。“我无法从我的幻视之中找到我和你有关的幻视……也许,我的幻视无法穿越时空吧……不过,问题回到原地……你想做什么?”
不过很显然萧河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转而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对于你在预知幻视里……看到的有关你自己的……那个结局……满意吗?”
科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苍白的脸上,此刻的科兹陷入了回忆之中,同时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不过……满意?是满意于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兄弟追猎?满意于自己最终被刺客团的杀手扼死在那冰冷的王座上?满意于自己的一生仿佛就是个巨大的、预先写好的悲剧,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审判、所有的痛苦,都只是为了最终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终点?
不,当然不。但那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那是……宿命。是一个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注定逃脱不了的宿命!
是缠绕在他脖颈上、从出生那一刻就开始收紧的绞索。
他预见它,恐惧它,有时甚至渴望它,但他从未想过“满意”与否。那就像问一个囚犯是否满意自己的刑期——刑期就是刑期,无所谓满意,只有接受或煎熬。别人能够选择自己怎么死!而他连选择怎么死都做不到!
“我……”科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我看到了结局。它就在那里,清晰,冰冷,无法改变。就像一个人从出生就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被处决,眼睁睁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并没有表达满意与否,但是他的言语之中已经给了萧河答案。
萧河静静地听着,心中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玩闹的感觉,反倒是……有一种悲哀。
他知道科兹的过去,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降生在这个绝望星球后的第一餐是什么——一个死在路边的匪徒。
通过吞噬大脑,原体那强大的吸收能力让他瞬间读取了死者充满暴戾、恐惧和自私的记忆碎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成为了他认识这个世界的“启蒙教材”。
随着他“进食”的恶人越多,吸收的黑暗记忆越庞杂,他对人性的认知就越发偏执和绝望。诺斯特拉莫这个放大了一切罪恶的温床,更是不断强化着他的信念:人类,本质就是卑劣、残忍、无可救药的。
“所以,”萧河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看到了人性的恶,吸收了大量邪恶的记忆,于是你确信人性本恶。你厌恶诺斯特拉莫,厌恶人类,最终决定亲自出手,用你的方式‘整治’这一切。你相信恐惧是唯一的约束,极端的惩罚是唯一的净化手段,而这一切便是你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作为你曾经来过的证明……我说得对吗,康拉德?”
科兹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萧河的描述精准地勾勒出了他的心路历程,这让他感到一种被窥探的恼怒,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被理解的悸动?不,不可能。这个人只是在用话术迷惑他。
“你知道的不少啊?”科兹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同时带了那么一丝丝的戒备,“既然注定要死……那么,我何不做出一些对人类有意义的,能够让别人记得我的事呢?……虽然这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我总归证明了一点……我曾经存在过……”
“等等——不对劲!我差点被你给饶了进去?!你带来了这种光,带来了这些……奇怪的绿色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用虚假的美好来掩盖罪恶?还是说,你有别的目的?以我对‘人’的了解,你绝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你一定有你的目的!”
“哎!看来嘴遁好像失败了……并不是谁都适合嘴遁啊!”萧河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落在了科兹眼里,就成了萧河的“阴谋”被他识破了,瞬间他眼中的杀意凝聚。毕竟在他生活在这颗小破球上得到的经验看来,任何带着“美好”面具出现的事物,背后往往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和更丑陋的欲望。
这个自称与他有某种联系、拥有诡异力量、且让他无法预知的男人,在他眼中,已经迅速被归类为“极度危险而且别有用心”的存在,对于这种存在只有出其不意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