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图斯新政务厅的三楼露台,科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目光却穿过敞开的玻璃门,落在会议室里那个白色头发的少女身上。
艾德拉·冯·特提乌斯正俯身在一张战术地图前,她的机械义眼投射出淡蓝色的光幕,上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而我们的科兹则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不是她。”科兹低声对自己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莉娜已经死了,被那个女人杀了。这不是莉娜。”
“科兹。”
正在科兹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萧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科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二楼盯着一楼位置会议室看了近十分钟。
“你还好吗?”萧河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水。
科兹接过水杯,没有喝:“她……太像了。”
“我知道。”萧河靠在栏杆上,也看向会议室里的艾德拉,“不只是长相,而且……你还在呢喃连一些习惯性动作都几乎一致……但是,试问一下,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科兹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想和她说话。”科兹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但不知道说什么。我只会杀人,只会审判罪犯。我不知道……正常人该怎么聊天。”
萧河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理解:“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去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问她需不需要休息。关心的话,怎么说都不会错。”
科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那上面沾过太多血,指甲缝里可能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暗红。
“我的手,”他说,“碰过太多脏东西。不适合递食物给她。”
萧河叹了口气,拍了拍科兹的肩膀:“听着,孩子。你得搞清楚一点!过去的你已经死了,和莉娜一起死在了那个小巷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有机会重新开始的人。你不需要忘记过去,但也不必被过去囚禁。”
科兹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
“好了!去吧。”萧河推了他一把,“趁现在还有时间。”
科兹从二楼的楼上缓缓地走了下来,随后走进了会议室。
此刻,艾德拉刚好结束一段分析。她抬头看见他,机械义眼快速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扫描什么。
“科兹阁下你好!有什么事吗?” 艾德拉礼貌地点头。
“哦!呃……嗯……你好!那个……你能够说说里在做什么吗?”科兹费了老大劲才憋出那么一句。
“哦!这个呀!”说着对方将面前的文件推了推,“我正在分析公司陆战兵团可能的空降区域。根据他们的装备配置和战术手册,我推测……”
“你饿吗?”
艾德拉的话被打断了。她眨了眨眼睛,深褐色的左眼和机械的右眼同时显出困惑:“……什么?”
科兹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雕像。他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蠢极了。政务厅里随时有食物供应,她怎么会饿?
“我是说,”科兹艰难地组织语言,“你从特提乌斯飞过来,路上可能没吃东西。厨房……有新鲜的水果。植物结的。”
艾德拉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她确实饿了——为了伪装坠机,她丢掉了大部分补给,只带了必要的装备和水。
“哦谢谢。”她说,“确实有点饿。您……要吃吗?”
科兹摇头:“我吃过了。”
这是谎话。他今天根本没吃东西。但不知为何,他不想在她面前吃东西,那感觉太……粗鲁。
两人之间陷入尴尬的沉默。科兹的脑子飞速转动,想找出下一个话题,但所有词汇都像卡在喉咙里的石头。他该问什么?问她怎么学会操作这些数据设备?问她机械义眼的工作原理?问她……
“我注意到……您刚才一直看着我。”艾德拉突然说,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的意思,“是因为我长得像您认识的人吗?那个……莉娜?”
科兹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
“是。”最终,他承认了,“非常像。几乎一模一样。”
艾德拉若有所思:“能告诉我关于她的事吗?”
科兹沉默了。那些记忆太过珍贵,也太过痛苦。但看着艾德拉那双眼睛要不是和莉雅一模一样的那只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他突然有了倾诉的冲动。
“她救过我。”科兹开始说,声音低沉,“在我快死的时候,给了我食物和水。她喜欢青蛙,戴着一个青蛙发卡。她和说了很多……还有……他说想看看真正的星空……”
他断断续续地讲着,讲那个女孩如何在黑暗的巢都里保持善良,如何用瘦小的身体拖着他躲藏,如何在他伤愈后悄悄留下食物然后离开。他没有讲她的结局,没有讲那个青蛙发卡最后去了哪里。
艾德拉静静地听着,当科兹说完后,她轻轻说:“她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科兹说,“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不再那么尴尬。
“那个……”科兹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那是一颗金色的果实,表皮光滑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科兹记得萧河说过,这是“阳光蜜橙”,卡塔昌的那个科兹最喜欢吃的。
艾德拉接过果实,指尖无意间碰到科兹的手。像是触电了一般,两人的手都快速缩了回去。
“谢谢。”艾德拉抱着手中的果子,轻声说。
科兹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回头看了一眼艾德拉之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艾德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科兹阁下。”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的姐姐,”艾德拉说,“我有个双胞胎姐姐,十二年前失踪了。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也十九岁。”
科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