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达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三个原体微微一笑,然后也消失在通道尽头。
荷鲁斯、黎曼鲁斯、费鲁斯站在原地,目送着父母离去。
良久,黎曼鲁斯开口:“那个……咱们也回去吧?”
荷鲁斯点头。
三人转身离开,观礼平台重归寂静。
……
三十天后,卡塔昌星系。
“绿野仙踪号”从亚空间跃迁回现实宇宙的那一刻,舷窗外出现了一颗翠绿色的星球。
卡塔昌。
萧河站在观景窗前,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三年前离开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去执行一个简单的任务,最多一两个月就能回来。谁知这一去,就是三年。
而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想什么呢?”德哈娜走到他身边。
“想家。”萧河老实回答。
德哈娜的兽耳轻轻抖了抖,嘴角微微上扬。
“家就在前面了。”她说,“还有半个小时降落。”
萧河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腰。
窗外,卡塔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翠绿的丛林,那蜿蜒的河流,那熟悉的死亡谷小镇,还有那片被人工清理出的训练场……
一切都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
大约一个月前,卡塔昌地表,东部沼泽区。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沼泽的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远离死亡谷小镇,远离任何人类活动的区域,是卡塔昌最原始的丛林深处。
一只本地特有的“沼泽掠食者”——一种体长三米、长着六条腿和布满利齿的大嘴的爬行动物——正懒洋洋地趴在沼泽边的一块朽木上晒太阳。它的眼睛半闭着,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忽然,它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天空。
一道微弱的亮光划破天际,拖着淡淡的尾迹,向着沼泽区坠落。
掠食者盯着那道光芒,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它从朽木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只露出两只眼睛观察着不远处的一颗蛋……一颗很奇怪的蛋。
掠食者凑近,伸出分叉的舌头试探。那股气味让它本能地感到厌恶,但又莫名地……诱人?
它张开大嘴,正准备把这个奇怪的东西一口吞下……
忽然,一阵奇特的波动掠过沼泽。让掠食者为之一颤。
它的眼神变得茫然,然后摇了摇头,转身游走了。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只是觉得……那个东西没什么好吃的,不值得关注。
这玩意是泰伦。泰伦虫群最恐怖的生物武器之一,能够通过寄生感染任何类人生物,将其转化为虫群的奴隶与繁殖体。
它是唯一成功安全着陆的鸡贼卵。
虽然这玩意很牛逼,但是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就像是……
这样的阴间玩意,在比它更阴间的卡塔昌上,正常情况下,这玩意一定是活不过二十四小时的。
不等卡塔昌的掠食者会把当零食炫了,卡塔昌的细菌和真菌就会会把它的有机物分解殆尽。简而言之说,就是……这玩意就是路边的一条,萧河家负责处理厨余垃圾的毛毛兽都能把这玩意给办了。
但此刻,这枚卵却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
一个温和的意念再次掠过这片区域,熟悉这股气息的,都知道,这是这颗星球意志的意念。
此刻,胖老爹的意念在那枚卵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留下它。
为什么?胖老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这颗小小的种子,或许会在未来,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然后,沼泽恢复平静。
那枚卵静静地躺在坑底,开始了属于它的命运。
……
两周后,东部沼泽深处。
那枚卵终于孵化了。
从卵壳中爬出来的生物,大约有半米长,外形酷似异形电影里的抱脸虫,就是长着八条细长的节肢,一条灵活的尾巴,以及一个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的头部的玩意。
它趴在坑底,本能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基因窃取者的本能告诉它,它需要找到一个类人生物,人类、灵族之类或者任何两足直立的智慧种族,然后寄生上去,把基因种子注入宿主体内,将宿主转化为新的基因窃取者,开始繁殖,建立巢穴,建立灵能灯塔,最终召唤虫巢舰队。
这是刻在它基因里的使命,无可违逆。
它爬出撞击坑,开始在沼泽中探索。
第一天,它遇到了一群沼泽掠食者卡塔昌食脸者。那些爬行动物好奇地用小眼睛打量了一番这几个奇怪的小东西,但很快失去了兴趣,转身离去。它们没有攻击它,甚至没有表现出敌意。
第二天,它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只被更大掠食者吃剩一半的沼泽鹿。它犹豫了一下,但没有寄生。虫巢意志要求他需要的是类人宿主,而不是没脑子的野兽。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它越来越虚弱。基因窃取者感觉到了自己即将命不久矣,必须在孵化后尽快寄生,否则生命力会迅速耗尽。作为在资源消耗规划上做到极致的这帮子泰伦虫族。
它体内的能量储备只够维持三周左右,如果找不到宿主,它就会死。
但沼泽区没有人类。
或者说,整个卡塔昌,人类都集中在死亡谷小镇或是森林之城这些地方,哪怕是林地居民也只会居住在这几处城镇的附近。而像这片沼泽这种容易滋生吠蟾的地方,鬼才会在这附近晃悠。
抱脸虫茫然地爬行着,越来越慢,越来越虚弱。
虽然他因为胖老爹的帮助下,多次从本地掠食者手里死里逃生,但是……
两周的时间,它的生命力已经接近极限,他必须想办法……想办法……
第十二天,它终于爬出了沼泽区,进入了一片相对干燥的林地。
然后,它闻到了。
血腥味。
还有……两足直立生物的气息。
它拼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个方向爬去。
……
林地边缘,一块巨石旁边,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穿着简陋的皮甲,身边扔着一把自制盆子。他的太阳穴位置有一个弹孔,这家伙的脑子似乎被打了个对穿。
自杀?事故?还是被谋杀?
没人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里,死一个人太常见了,常见到根本没人会追究原因。
基因窃取者幼虫爬到尸体旁边。
它用节肢触碰尸体的皮肤。还是温的。刚死不久。
可惜了……要是有意识的话……哪怕他还有一口气……
基因窃取者的出厂设置就是寻找活的宿主。它需要寄宿在宿主的大脑中,与宿主的神经系统融合,控制宿主的身体和意识。如果宿主的大脑已经损坏,寄生就将没有意义,毕竟它无法控制一具没有意识的躯体,也无法通过这样的宿主繁殖后代。至少……目前来说没有这种先例。
但是如今,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摆在它面前,它的生命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如果现在不寄生,它便会在几个小时内死去。如果寄生,或许……或许还能……
任何东西,都希望活着……虫子也不例外,聪明的他,它犹豫了几秒,赌了。
然后它动了。
八条节肢抓住尸体的头部,尾巴缠绕住脖颈,布满利齿的口器对准那个弹孔,将它的遗传物质和生命力注解注入了这具身体。
剧痛让他几近崩溃。
终于,虫子的身体开始融化,化作无数细小的细胞,顺着弹孔涌入尸体的颅腔。那些细胞与残留的脑组织融合,与血管融合,与神经融合……
然后,它发现了问题。
这具尸体的大脑,已经死了。子弹破坏得太彻底,没有任何一个神经元还在活动。它的这番操作正在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似乎正在……与尸体合二为一……
“汤米……是谁?”这是它的脑子里冒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