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的路径比外院清幽百倍。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是千年古松,松针上凝结着晶莹的灵露,滴落时发出“叮咚”的脆响,如同天然的琴音。戮轩沿着山路往上走,越靠近内院核心,灵气越发浓郁,甚至能看到丹红色的灵鸟在枝头跳跃,那是只有在灵气浓度达到七级的地域才会出现的灵宠。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听风谷”的内院弟子居所。三年前,他破格进入内院后,学院曾在这里为他安排了一间独立院落,青砖黛瓦,院中有一株罕见的“月华树”,据说在月圆之夜,树叶会流淌出银色的光。
还未走到院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就映入眼帘。那女子穿着淡紫色的院服,乌发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她正站在月华树下,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细细擦拭着院门上的铜环,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是柳婉儿。
两年多不见,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身形愈发窈窕,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分神初期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如同淡紫色的薄雾,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让周遭的草木都仿佛失了颜色。
戮轩的脚步顿了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记得当年离开时,柳婉儿也是这样站在院门口,红着眼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当时只说了句“等我”,却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两年多。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柳婉儿转过身来。当她看清来人时,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先是闪过难以置信,随即被狂喜填满。
“轩……轩师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戮轩点头,刚想开口,柳婉儿已经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轩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哭声里带着委屈,带着思念,还有劫后重逢的庆幸。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戮轩的衣襟,也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回来了。”戮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柔了几分,“让你担心了。”
柳婉儿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她看着戮轩,眼神里满是依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仿佛要将这两年多的空白都补回来:“轩师兄,你瘦了,也高了……”
戮轩看着她。眼前的柳婉儿,美得惊心动魄。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莹白如玉,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星光,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沉淀在里面。两年多的磨砺没有消磨她的美,反而让她多了种历经风雨后的沉静气质,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牡丹,艳而不妖,华而不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清甜,连千年古松都似乎在轻轻摇曳,为这重逢增添几分温柔。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沉醉在这份绝色之中,可戮轩的心中却只有欣赏——他的目光掠过她的眉眼,最终落在她因哭泣而微红的鼻尖上,像在看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却没有半分杂念。
因为他的心,早已被另一个名字填满。
灵汐。
那个在他还是苏轩时,陪他在苏家后院看星星、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灵汐公主。苏家灭门的那夜,他眼睁睁看着她为了护他,被天武国太子武烈重伤,至今生死未卜。从苏轩到戮轩,支撑他活下去的,从来都不是修炼本身,而是复仇的执念,和找到灵汐的希望。
柳婉儿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中的疏离,刚刚亮起的眸子暗了暗,却还是强笑道:“轩师兄,快进屋吧,我每天都给你打扫屋子,里面什么都没变。”
她拉着戮轩的衣袖往里走,指尖的微凉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院落里果然一尘不染。月华树下的石桌擦得锃亮,屋内的书架上,当年他留下的几本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他随手放在窗台的一块奇石,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柳婉儿给戮轩倒了杯灵茶,茶水上漂浮着几片花瓣,那是她特意采摘的“凝神花”,“这两年,大长老总劝我别等了,可我就是信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脸颊却泛起红晕,眼神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戮轩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让她抱有幻想,便放下茶杯,正色道:“婉儿,谢谢你这两年帮我照看屋子。但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
柳婉儿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轩师兄,你说吧。”
“你不该对我有这种心思的。”戮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都是修士,当以修炼为重,尤其是在这光明学院,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超越。儿女情长,只会成为拖累。”
柳婉儿的眼眶瞬间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啊!从你当年在外院帮我挡住赵凯峰的跟班时,我就喜欢了!你说过会回来的,我等了你两年多,难道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戮轩的心上。他能感受到这份感情的真挚,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不能给她虚假的希望。
“我知道。”戮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心里……装不下别人。”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彻底击碎了柳婉儿的幻想。她猛地站起身,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是……是因为别的女子吗?”
戮轩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他不能说出灵汐的存在,那会给她带来危险,尤其是在天武国势力渗透的光明神国。
柳婉儿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忽然凄然一笑:“我懂了。是我自作多情了。”她转身想走,却又停下脚步,“轩师兄,你是不是要去找赵凯峰报仇?”
戮轩点头:“是。当年的账,该算了。”
“可是他现在是内院第十的天骄,合体中期巅峰的修为……”柳婉儿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还有雷啸天,他虽然只是准内院弟子,却已是半步合体期,这两年在学院里越发嚣张,总说要替赵师兄‘教训’你……”
“我知道。”戮轩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在找赵凯峰之前,我会先去会会这个雷啸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戮轩回来了。”
“可是他们的修为都比你高啊!”柳婉儿急道,“你现在才分神后期,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戮轩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忽然笑了:“婉儿,你忘了?当年我还是出窍巅峰时,就能硬接赵凯峰三招而不败。”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不妨告诉你,如今我虽只是分神后期,战力却足以轻杀合体,甚至可以在化神之下称无敌。”
柳婉儿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戮轩如此自信的模样。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仿佛眼前的合体期天骄,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轩师兄……”
“不要说可是。”戮轩打断她,“修炼一途,本就逆水行舟,若连挑战强者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大道?你放心,等我处理完这些事,会回来跟你细说这两年的经历。”
柳婉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能低下头,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将满心的欢喜与失落都藏进心底:“那……那你小心。”
内院的“耀武台”是弟子们切磋的地方,由千年玄铁铸造,台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就算是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此刻,耀武台周围已经围满了弟子,三层外三层,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雷师兄要挑战那个刚从外院回来的戮轩!”
“戮轩?就是那个三年前破了光明神塔记录,然后失踪的家伙?”
“是啊!雷师兄说了,当年这戮轩在外院就狂得没边,这次回来,正好杀杀他的锐气!”
人群中央,雷啸天正站在耀武台上,他穿着一身金色院服,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半步合体期的灵力在他周身鼓荡,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戮轩呢?不敢来了吗?”雷啸天的声音如同惊雷,传遍整个广场,“若是不敢,就趁早滚出光明学院,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身边的跟班们立刻哄笑起来:“雷师兄威武!那戮轩肯定是怕了!”
“我就说他是个废物,当年能进内院,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我来了,何必这么急着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戮轩缓步走来,白衣胜雪,腰间的北云剑泛着淡淡的蓝光。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坎上,周围的议论声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轩哥!”人群中传来赵小胖的声音,他挤到前排,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加油!”
林默和林溪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柳婉儿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人群后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雷啸天看到戮轩,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被狂妄取代:“戮轩,你总算敢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
戮轩走上耀武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废话少说,出手吧。”
“狂妄!”雷啸天怒喝一声,“当年你在外院,不过是出窍后期,我让你三分。如今我已是半步合体期,你区区一个分神后期,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他双手结印,周身瞬间缠绕上紫色的雷电,噼里啪啦作响,空气都被电离得发出刺鼻的气味:“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准内院弟子和外院废物的差距!”
“雷暴拳!”雷啸天暴喝一声,拳头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戮轩砸来。拳头上缠绕的雷电如同一条条小蛇,发出滋滋的响声,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这一拳,已经有了合体期修士的威力!周围的弟子们发出惊呼,连内院的几位长老在远处看到,都微微点头——雷啸天这一拳,已经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在外院弟子中,确实算得上顶尖。
柳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戮轩却只是淡淡一笑。他甚至没有拔出北云剑,只是侧身,轻易地躲过了拳头。
“太慢了。”
雷啸天一拳落空,脸色一沉:“找死!”他再次出拳,拳影重重,每一拳都带着雷电之力,将戮轩的周身都笼罩住,不给任何躲闪的余地。
戮轩的身影却如同风中的柳絮,看似轻柔,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他的步法灵动飘逸,正是从《流光遁术》中演化而来的“随风步”,在雷啸天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竟显得游刃有余。
“只会躲吗?”雷啸天怒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尝尝这个!”
他猛地后退半步,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周身的雷电瞬间暴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球。
“是雷暴术!”有内院弟子惊呼,“雷师兄竟然用了这招!”
“疯了吧?雷暴术是禁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柳婉儿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雷暴术能在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一个境界,但事后会遭到雷电反噬,重则修为尽废,轻则重伤卧床。
“戮轩,受死!”雷啸天的声音从雷球中传出,带着一丝扭曲,“今日我就算拼着重伤,也要废了你!”
雷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戮轩碾压而来,所过之处,耀武台的符文都亮起了刺眼的光芒,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以为戮轩必死无疑,连远处的长老都皱起了眉头,准备随时出手阻止。
就在这时,戮轩动了。
他终于拔出了北云剑,剑光一闪,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风拂过,剑光缭绕,如同春风拂过杨柳,轻柔,却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
“清风剑法?”有见识的弟子惊呼,“这不是外院最基础的剑法吗?”
没人相信,基础剑法能抵挡雷暴术的攻击。
但下一刻,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北云剑与雷球碰撞的瞬间,狂暴的雷电仿佛遇到了克星,竟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戮轩的剑招依旧轻柔,却精准地落在雷球的薄弱点上,每一剑落下,雷球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这……这是什么剑意?”一位白发长老失声惊呼,“举重若轻,返璞归真……这是明心剑意!”
明心剑意,是剑道中的一种极高境界,意为“剑随心动,意由心生”,不以力胜,而以意胜。据说只有心境通透、剑心通明的修士才能领悟,就算是在光明学院,也只有几位长老达到了这种境界。
雷啸天在雷球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引爆雷球同归于尽,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像是陷入了泥沼,根本不听使唤。
戮轩的剑忽然加快了速度,清风拂过,剑影重重。
“噗!”
雷球轰然破碎,雷啸天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耀武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上的雷电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血痕——那是被雷电反噬的痕迹。
而戮轩,依旧站在原地,白衣纤尘不染,北云剑上的光芒缓缓收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广场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远处的长老们。
分神后期,只用一套基础剑法,就击败了使用禁术的半步合体期?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修为境界的认知!
“你……你……”雷啸天趴在地上,指着戮轩,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戮轩收起北云剑,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还有谁不服?”
无人应答。
外院的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轩哥威武!”“轩哥牛逼!”
内院的弟子们则脸色复杂,有震惊,有嫉妒,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这个消失了两年多的戮轩,回来后竟变得如此恐怖!
人群后方的柳婉儿,看着耀武台上那个白衣身影,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激动的泪。她就知道,她的轩师兄,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远处的长老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戮轩的战力,怕是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合体期……”
“明心剑意都领悟了,此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