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内的药香并非单一的草木气息，而是无数种灵材经过特殊炮制后交融的醇厚韵味，仿佛能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修士的经脉。戮轩站在柜台前，看着药老将青色玉简收好，那双浑浊却暗藏精光的眼睛正细细打量着自己，心中并无局促——能被万法真人称作老友的存在，必然不是寻常之辈。
“正是晚辈。”戮轩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叨扰药老，还望海涵。”
药老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哈哈一笑：“万法那老东西的面子，老夫岂能不给？况且你能以分神巅峰败独臂剑尊，这份剑道天赋，连老夫都听过几分。来，坐。”他指了指柜台旁的两张梨花木椅，转身从后堂拎出一个紫砂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尝尝这个，‘醒神茶’，用百年忘忧草的花蕊泡的，能安神定魂。”
柳婉儿好奇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清冽的甘醇瞬间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之前在坊市街头积累的浮躁感竟消散了大半。她眼睛一亮：“好茶！”
药老笑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挂着的符袋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姑娘年纪轻轻，符道修为倒是不浅，这符袋里的灵力波动，怕是有七阶灵符吧？”
柳婉儿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说：“晚辈只是略懂皮毛，让药老见笑了。”
“谦虚了。”药老摆了摆手，转向戮轩，语气渐渐认真起来，“万法在神识里说你体内有魔识隐患，虽被净心池压制，却需长期温养。炼丹一道，最讲究调和阴阳、淬炼神魂，或许对你化解魔识有些助益。你若有兴趣，老夫倒可以传你一些基础法门。”
戮轩心中一动。他虽主修剑道与“万象归一”，但也知道炼丹术的重要性——修士修行，丹药是必不可少的辅助，尤其是高阶丹药，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救命。更重要的是，药老身为十阶炼药师，其炼丹术必然蕴含着对天地灵粹、阴阳五行的深刻理解，或许能与自己的功法相互印证。
“晚辈求之不得，多谢药老指点！”他起身郑重行礼，态度恭敬。
药老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辨药’开始。”他转身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株通体赤红、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灵草，“这是‘赤焰草’，三阶灵材，性烈，常用于炼制火属性丹药。但你看它的根须——”他指尖轻轻拨开赤焰草根部的泥土，露出一丝极淡的青色，“这株赤焰草生长时吸收了过多的水汽，药性已偏杂，若直接入药，会让丹药产生燥性，服用时可能伤及经脉。”
他又拿起一株晶莹剔透、如同冰晶般的植物：“这是‘冰灵花’，五阶灵材，性寒。但你仔细看花瓣上的纹路——”他屈指一弹，一道微弱的灵力落在冰灵花上，花瓣上浮现出几丝肉眼难辨的灰痕，“这是被‘腐气’侵蚀过，表面看似完好，内里药性已损，若用来炼丹，轻则药效大减，重则炼出毒丹。”
戮轩凝神细听，将药老的话一一记在心中。他发现，药老辨药不仅看外形、观气息，更能通过灵力探查灵材的内在肌理，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与《万法寻诀》中“寻踪溯源”的至理竟有相通之处。
“炼丹，首重灵材。”药老将两株灵草放回货架，语气凝重，“如同盖房需好砖，织布需好棉，灵材的优劣直接决定了丹药的品质。哪怕是同一种灵材，生长的土壤、吸收的灵气、采摘的时机不同，药性也会天差地别。你记住，辨药时要‘观其形、闻其气、感其性’，三者缺一不可。”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十几种不同的灵材，从一阶到六阶不等：“来，你试试，说说这些灵材的药性和优劣。”
戮轩深吸一口气，运转《万法寻诀》，神念如同细密的网，缓缓笼罩住托盘里的灵材。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每种灵材散发出的细微波动——有的狂暴如烈火，有的温润如清泉，有的刚硬如顽石，有的柔韧如流水。同时，他的目光扫过灵材的形态、色泽、纹路，将药老刚才的指点一一对照。
半柱香后，他睁开眼睛，指着其中一株紫色藤蔓道：“这是‘紫血藤’，四阶灵材，性温，能活血化淤。但藤蔓中段有一处细微的虫蛀痕迹，虽已愈合，却让药性有了一丝滞涩，若要使用，需用‘离火’炙烤去除滞涩。”
他又指向一块黑色的矿石：“这是‘墨铁石’，五阶灵材，蕴含土属性灵力，常用于炼制固本丹药。但石心有一丝金纹，是吸收了庚金之气所致，虽不影响药效，却能让丹药多一丝锋锐之力，若配合火属性灵材炼制，或许能增强丹药的爆发力。”
药老越听越惊讶，最后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观其形、闻其气、感其性’！你这小子，不仅剑道天赋出众，对灵材的悟性也远超常人！万法那老东西果然没看错人！”
柳婉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平日里只知练剑的轩师兄，竟然对炼丹也有这般天赋。
接下来的几日，戮轩便在百草堂跟随药老学习炼丹术。药老的传授深入浅出，从灵材的配伍、火候的掌控，到丹炉的选择、灵力的运用，无一不包。
“炼丹如同用兵，灵材是兵，火候是将，灵力是帅。”药老站在一座巨大的紫铜丹炉前，炉下燃着“地火”，火焰呈青蓝色，稳定而灼热。他手持一把玉勺，正在往炉中添加灵材，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添加的时机、数量都恰到好处，“你看这‘清心丹’的配伍——忘忧草为主，辅之以静心莲、冰魄花，三者比例需是五比三比二。忘忧草主安神，静心莲辅去燥，冰魄花则敛其寒，缺一不可，比例错了，药效便会失衡。”
他让戮轩上手尝试，起初戮轩对火候的掌控总是不到位，要么火势过旺，将灵材烧糊；要么火势过弱，灵材无法充分融合。药老也不斥责，只是在一旁指点：“火候如同修士的心境，过刚则易折，过柔则无力。你练剑时能做到收发自如，炼丹时为何不行？试着用‘万象归一’的法门调和灵力，让火势随你心意变化。”
戮轩恍然大悟。他尝试着将“万象归一”的灵力运转方式融入控火之中，让风、火、土三系灵力相互配合——土灵力稳定地火，风灵力调节火势大小，火灵力则引导火焰的温度。渐渐地，他对火候的掌控越来越精准，青蓝色的火焰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猛虎咆哮，时而如细水长流。
“对了，就是这样！”药老抚须微笑，“炼丹本就没有定法，能融合自身功法者，方能走出自己的丹道。”
除了传授炼丹术，药老还取出三瓶丹药，递给戮轩：“这是老夫根据万法的嘱托，为你准备的丹药，或许能帮你应对路上的麻烦。”
第一瓶是赤红色的丹药，散发着狂暴的阳刚之气，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龙虎壮阳丹”。
“此丹为十阶巅峰，以千年蛟龙内丹、玄牝虎鞭为主材，辅以百种阳性灵材炼制而成。”药老解释道，“常人服用，能瞬间提升气血，固本培元，哪怕是问鼎修士，在关键时刻服下，也能爆发出更强的战力。不过你体内有魔识，切记不可轻易服用，此丹阳刚之气过盛，若与魔气相冲，恐生变数。”
戮轩脸颊微红，连忙将药瓶收好。柳婉儿更是羞得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第二瓶是天青色的丹药，气息温润平和，标签上写着“天青复元丹”。
“这也是十阶巅峰丹药，主材料是万年青鸾木的树心和‘回魂草’。”药老的语气郑重起来，“此丹最大的功效是修复神魂与经脉，哪怕是碎涅期修士身受重伤，服下一枚也能迅速恢复。对你而言，若魔识反噬伤及神魂，此丹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第三瓶是一枚通体浑圆、呈现出混沌色的丹药，没有标签，散发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气息。
“此丹名为‘归一丹’，是老夫毕生得意之作，同样是十阶巅峰。”药老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它没有龙虎丹的霸道，也没有复元丹的温润，却能暂时融合修士体内的异种灵力，让‘万象归一’的威力短时间内提升三成。不过此丹消耗极大，一枚足以掏空合体期修士的灵力储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戮轩看着手中的三瓶丹药，心中震撼不已。十阶巅峰丹药，哪怕是一枚，都足以让问鼎修士抢破头，药老竟然一次性拿出三枚，而且每一枚都如此珍贵，可见万法真人和药老的交情之深，也可见他们对自己的看重。
“多谢药老厚赠！”他再次郑重行礼，心中感激不尽。
“你是万法的晚辈，也就是老夫的晚辈，不必客气。”药老摆摆手，“这些丹药虽好，却终究是外物，自身实力才是根本。你若能将炼丹术学好，将来自己也能炼制，岂不是更好？”
戮轩深以为然，学习炼丹的劲头更足了。
这日，戮轩正在百草堂后院晾晒刚采摘的灵材，柳婉儿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脸上带着兴奋：“轩师兄，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戮轩接过请柬，只见上面写着“花间坊市月度拍卖会”，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在坊市中心的“聚珍楼”。请柬下方还标注着本次拍卖会的几件压轴物品，其中不乏七阶法宝、八阶功法残卷，甚至还有一株罕见的九阶灵材“星辰草”。
“拍卖会？”戮轩眼睛一亮，“正好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应对十年之约的东西，去看看也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婉儿笑道，“我刚才去坊市打听了，这花间坊市的拍卖会很有名，经常能拍出一些罕见的宝贝。而且我还发现，坊市里面竟然有天盛阁的分阁！”
“哦？天盛阁也有分阁？”戮轩有些惊讶。
“是啊，就在东街，规模还不小呢！”柳婉儿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紫金令牌，递到戮轩面前，“我去问过了，凭着这个令牌，同样能在分阁支取资源，还能优先购买珍稀材料。你不是正缺炼丹的灵材吗？我们可以去看看。”
戮轩接过紫金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脑海中浮现出另一道身影——那是他的第二分身。上次两分身相见时，对方已是七阶巅峰阵法师、七阶巅峰符师、七阶巅峰禁制师，一身技艺出神入化。这枚令牌，便是第二分身在东域一场顶尖阵法大比中所得——当时他以一套“七星连环阵”破了三位八阶阵法大师联手布下的“锁天阵”，技惊四座，不仅夺魁，更引得天盛阁阁主亲至，当场赐予这枚紫金令牌，言明持此令牌者，可在天盛阁任何分阁享受最高礼遇，无关身份，只论令牌背后的技艺与潜力。
“这令牌……确实好用。”戮轩将令牌递回柳婉儿手中，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第二分身虽与他各自修行，却总在暗中为他铺路，这份默契无需多言。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柳婉儿将令牌小心收好，拉着戮轩便往外走。
两人向药老告了假，前往东街的天盛阁分阁。
花间坊市的天盛阁与万法城的风格截然不同，万法城的天盛阁古朴庄重，而这里的分阁则装修得极为奢华，门口立着两尊白玉狮子，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琉璃灯，门口的伙计也穿着锦缎衣衫，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
看到戮轩和柳婉儿走来，伙计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轻视——戮轩穿着朴素的青衫，柳婉儿虽容貌出众，国色天香，却也只是一身素衣，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人物。但当他瞥见柳婉儿腰间悬挂的紫金令牌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轻视瞬间被惊惶取代，连忙一个箭步上前，躬身行礼的幅度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都带着颤音：“不知是……是紫金贵宾临门！小人有眼无珠，有失远迎！里面请，里面请！”
他这副模样引来了周围修士的侧目，不少人看到柳婉儿腰间的令牌，纷纷露出惊讶之色。天盛阁的令牌等级森严，青铜、黄铜、白银、黄金、黑金、紫金以及传说中的荣耀，一级比一级尊贵，尤其是紫金令牌仅次于天盛阁只有三枚的荣耀令牌，整个东南两域也不过数十枚，每一枚的持有者都非等闲之辈。
分阁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修为在问鼎期，听闻有紫金贵宾到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后堂冲出来，脸上堆着的笑容比蜜还甜，却掩不住眼底的敬畏：“贵客驾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上二楼密室，上好茶！”他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低声呵斥刚才的伙计，“混账东西！若怠慢了贵客，仔细你的皮！”
到了二楼密室，掌柜亲自为两人沏上顶级灵茶，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贵客需要些什么？但凡坊市有的，哪怕是九阶灵材，小店也能想办法为您寻来！”他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只因天盛阁有铁律：紫金令牌持有者，无论修为高低，皆需以最高规格相待，此乃总阁主亲定，违者废去修为，逐出阁门。
戮轩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我需要一些炼丹用的灵材，尤其是炼制高阶丹药的辅材，越珍稀越好。”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打开密室两侧的玉柜：“贵客来得巧！昨日刚到一批从极北冰原运来的灵材，其中几样正是炼丹极品辅材，寻常修士连见都见不到。”他取出一个寒玉盒，打开后寒气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一株形似雪莲、却开着黑色花瓣的灵草，“这是‘墨叶冰莲’，八阶灵材，性寒却不燥，能中和丹药中的火毒，是炼制十阶火属性丹药的必备辅材，整个花间坊市不超过三株。”
他又拿出一个铺着金沙的玉盒，里面是几十颗米粒大小、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颗粒：“这是‘七彩金沙’，七阶灵材，取自万米深海的‘聚灵蚌’体内，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五行灵力，能让丹药灵力更显圆融，很多炼药师为了一两颗都愿意一掷千金。”
戮轩仔细挑选着，目光在各种灵材上扫过，凭借着几日来跟随药老学习的辨药知识，很快选出了三十余种灵材，其中不乏“墨叶冰莲”“七彩金沙”这类罕见之物。掌柜在一旁看着，见他对每种灵材的药性、用法都了如指掌，甚至能指出某株灵草因生长环境导致的细微药性偏差，心中越发敬畏——能有这般见识，绝非寻常修士，难怪能持有紫金令牌。
选好灵材，戮轩示意柳婉儿拿出令牌结算。掌柜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贵客说笑了！这点东西哪能让您掏钱？按天盛阁规矩，紫金贵宾每月可在分阁支取价值十万中品灵石的物品，这些灵材正好在额度内，算小店孝敬您的！”
戮轩微微蹙眉，他不想欠天盛阁人情。掌柜见状，连忙补充道：“这是总阁定下的规矩，小人不敢违逆。若贵客实在过意不去，日后常来小店看看，便是给小人面子了。”
戮轩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只是让柳婉儿记下灵材清单，以便日后有机会再行补偿。掌柜这才松了口气，又额外让人打包了几株罕见的八阶灵草，说是“添头”，态度愈发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