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还是那身白衣,但已经被泥水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上全是伤,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抬头看四周。
这是一片荒地,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地上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烂泥。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树枝光秃秃的,像几根伸向天空的枯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是腐烂的臭味,混着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冷气息。
他低头看身边。
他的脸旁边,躺着半截尸体。
准确地说,是半截人的上半身。从腰部往下都没了,只剩头和肩膀,脸已经烂得看不清五官,白花花的蛆在眼眶里爬进爬出。
苏轩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往后爬了两步,又撞上另一具尸体。这具比较完整,是个中年男人,胸口有个大洞,像是被人一拳打穿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苍蝇在上面嗡嗡飞。
再远一点,还有更多。
断肢、残骸、骷髅、烂肉……堆得到处都是,像是一座尸山。
乱葬岗。
他想起来了。
流云国修士死了,没人收尸的,都扔在这里。日积月累,不知堆了多少年,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场。阴气重,瘴气浓,修士轻易不敢靠近。
他被扔到这里来了。
像扔一条死狗。
苏轩趴在地上,浑身的伤疼得他连喘气都费力。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他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退婚。羞辱。那一掌。
王媚儿冰冷的眼神。
赵天一搂着她腰的那只手。
“废物,也配谈复仇?”
苏轩闭上眼睛。
泪水混着泥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五年。
五年时间,他从云端跌落泥里。从“千年第一天骄”,变成“被废的废物”。从人人追捧,到人人唾弃。
父亲生死不明。母亲郁郁而终。爷爷重伤在身,还要撑着苏家。
而他,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乱葬岗里。
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轩儿,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整个流云国都装不下你。”
他想起了父亲最后一次进矿洞前,回头看他那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我儿子是天才,以后会比老子强百倍。”
他想起了母亲。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父亲失踪后,她一天比一天憔悴,最后走的那天晚上,拉着他的手说:“轩儿,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好好活着?
怎么活?
苏轩趴在地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我不甘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一拳砸在地上。
烂泥飞溅,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再一拳。
又一拳。
拳头砸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也不停。
“我——不——甘——心!”
最后一声吼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脱力,趴在泥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家伙,骨头挺硬,就是气太盛了些。”
苏轩猛地睁开眼。
他抬起头,看见前面三丈远的地方,飘着一团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乎看不清。光里有一道人影,半透明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个老人,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
灵魂体。
苏轩见过这种东西。有些修士死后,执念太深,魂魄不散,就会化成这样。但这种东西很弱,一阵风都能吹散,没人在意。
可这个不一样。
他仅仅是飘在那里,苏轩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是境界的碾压——比爷爷全盛时期还强,比天龙学院院长还强,比苏轩见过的任何一个强者都强。
“你……你是谁?”
苏轩的声音在发抖。
“老夫无名,”那灵魂体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曾是青岚界的一个过客。百年前遭人暗算,肉身被毁,只剩一缕残魂在此苟活。”
他顿了顿,看着苏轩。
“今日见你有几分韧性,倒像个可塑之才。”
苏轩愣了一息。
下一息,他连滚带爬地跪起来,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砰”三个响头。
“前辈!”他嘶声道,“求您帮我恢复修为!我要复仇!我要让那些欺辱我苏家的人付出代价!”
“恢复?”灵魂体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嘲弄,又有几分深意,“你那点损伤,算得了什么?”
苏轩愣住了。
化灵散,专损修士根基,丹田受损,经脉堵塞,修为倒退——这些,算不了什么?
“老夫传你一套法门,”灵魂体说,“别说复仇,便是飞升仙界,也非难事。”
苏轩心跳骤然加速。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轩脱口而出,“前辈尽管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灵魂体看着他,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侧了侧。
“学成之后,需帮老夫做一件事。”
“弟子苏轩,愿拜前辈为师!”苏轩毫不犹豫,再次磕头,额头磕得“砰砰”响,泥地上都磕出了血印子,“若能变强,莫说一件事,便是百件千件,弟子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灵魂体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模糊的面容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既如此,老夫便传你衣钵。”
话音落下,一道璀璨的流光从灵魂体指尖射出,瞬间没入苏轩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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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体
那一瞬间,苏轩脑子里像是炸开了。
无数信息涌入,功法、法门、口诀、心得……多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头痛欲裂。他想叫,叫不出来;想晕,晕不过去;只能硬生生受着,感觉脑子快要被撑爆了。
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体内。
五股力量,同时在他体内炸开。
第一股,金色,像太阳。它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热得发烫,却又感觉无比舒畅——这是“万古道体”,可容纳万法,与天地同息,任何功法都能快速掌握。
第二股,青色,像春风。它从心口生出,融入血液,流遍全身。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经脉被打通,原本受损的丹田被修复,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想呻吟——这是“先天圣体道胎”,天生契合大道,修行速度远超常人。
第三股,赤色,像火焰。它从骨骼深处燃起,烧遍每一根骨头。那种疼,不是皮肉之疼,是骨头被一寸寸煅烧的疼。苏轩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喊都喊不出来——这是“荒古圣体”,肉身无双,坚不可摧。
第四股,紫色,像雷电。它从经脉各处涌出,在体内横冲直撞,吞噬着一切能吞噬的东西——阴气、煞气、污浊之气,全部吞进去,然后转化成最精纯的灵气,反哺全身——这是“鸿蒙神体”,能吞噬天地间一切能量,转化为鸿蒙紫气。
第五股,灰色,像混沌。它从眉心生出,笼罩全身,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模糊,变得混沌,变得像天地初开时那样——这是“混沌神体”,可演化混沌,衍化万物。
五股力量,五种体质,同时在苏轩体内觉醒。
它们不是依次出现,是同时出现。
不是互相排斥,是互相呼应。
金色的、青色的、赤色的、紫色的、灰色的——五色光芒从苏轩体内透出,照得整个乱葬岗都亮了。
那些尸骸、残肢、烂肉,被这光芒一照,竟然开始消融,化作黑烟散去。空气中的阴气、瘴气、腐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驱散,荡然无存。
苏轩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却感觉前所未有的……
强大。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一个人穷了一辈子,突然发现自己家里埋着一座金山。就像一个人瞎了一辈子,突然睁开眼睛看见太阳。
他知道自己变了。
彻底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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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万古道体、先天圣体道胎、荒古圣体、鸿蒙神体、混沌神体——五体同出,亘古未有!”
苏轩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团淡光。
“前辈……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灵魂体笑了,“寻常修士,能得一体,已是逆天机缘。你却五体俱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苏轩摇头。
“意味着,只要你将五体合一,凝练‘永恒道体’,”灵魂体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届时别说一个小小的流云国,便是整个青岚界,也无人能挡!”
苏轩愣住了。
整个青岚界,无人能挡?
他想起了赵天一那轻蔑的眼神,想起了王媚儿冰冷的脸色,想起了王啸天摔在地上的婚书,想起了那些落井下石的所谓“盟友”。
他想起父亲失踪的矿洞,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想起爷爷那日渐佝偻的背影。
“前辈,”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定不负所托!”
灵魂体微微颔首。
“老夫曾是武道帝国三大大乘期大能之一。”他说,“百年前,老夫冲击大乘巅峰时,遭叛徒暗算,肉身被毁,拼死保留一缕残魂,逃至流云国,藏身于这乱葬岗的阴煞之气中苟延残喘。”
他看着苏轩,那模糊的面容似乎露出一丝欣慰。
“老夫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拥有五体潜质的传人。而你,看似被化灵散废了修为,实则那毒药意外打破了你体内的体质封印,让这五大绝顶体质得以显现——这竟是因祸得福。”
苏轩这才明白,自己不是被废了,是被“解开”了。
那些屈辱、痛苦、绝望,原来都是在为这一刻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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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苏轩开始疯狂修炼。
乱葬岗是最好的修炼场所。这里阴气重、煞气浓,对常人来说是死地,对鸿蒙神体来说,却是取之不尽的能量源泉。
第一天,苏轩运转鸿蒙神体,尝试吞噬周围的阴煞之气。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周围那些黑色的、冰冷的、腐朽的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疯狂涌入他体内。它们钻进经脉,钻进丹田,钻进每一寸血肉——
然后,被鸿蒙神体转化。
黑色的变成金色的,冰冷的变成温热的,腐朽的变成新鲜的。
那些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毙命的阴煞之气,在他体内,变成了最精纯的灵气。
一个月后,苏轩冲破炼气期,重入筑基。
而且根基比以前更稳固,更扎实。
第二个月,他开始锤炼肉身。
荒古圣体,需要千锤百炼。
他把乱葬岗当成炼体场。白天,他在碎石堆里翻滚,让尖锐的石块割破皮肤,再让鸿蒙紫气修复;晚上,他在阴气最浓的地方打坐,让那些阴冷的气息淬炼骨骼,再转化成灵气。
三个月后,他的肉身强度已经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法宝。
半年后,他突破金丹期。
丹田里那颗金丹,不是普通修士的金色,而是五彩之色——金色的万古道体,青色的先天圣体道胎,赤色的荒古圣体,紫色的鸿蒙神体,灰色的混沌神体,五种本源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一年后,他凝聚元婴。
元婴,是修士的一道分水岭。凝出元婴,才算真正踏入强者之列。
苏轩的元婴刚一凝聚,便让无名残魂都惊呼出声。
因为他的元婴,也生有五相。
那小小的元婴盘坐在丹田里,和普通元婴一样大小,一样形态,但它身上有五色光芒流转。金色的一相是万古道体,青色的一相是先天圣体道胎,赤色的一相是荒古圣体,紫色的一相是鸿蒙神体,灰色的一相是混沌神体。五相共存,五体同源,刚一成婴,便拥有堪比元婴中期的战力。
“妖孽!”无名残魂啧啧称奇,“老夫当年修炼百年才入元婴,你竟只用一年……”
苏轩站在乱葬岗的最高处,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清风城。
一年了。
一年前,他被人像死狗一样扔在这里,浑身是血,丹田被废,生不如死。
一年后,他站在这里,元婴已成,五体俱全,战力堪比元婴中期。
他想起赵天一那张脸,想起他说的话——“给你十年,若能重入筑基,再来我赵家门前跪舔吧。”
十年?
一年就够了。
“赵天一,王媚儿,王啸天……”
他轻声念着这些名字,指尖灵气吞吐,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我苏轩,回来了。”
风吹过乱葬岗,卷起漫天尘土,像是在为他奏响序曲。
远处,清风城的灯火依旧璀璨。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大概还在灯红酒绿中酣睡吧。
苏轩看着那灯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急。
慢慢来。
他会让他们一个一个,把欠他的,连本带利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