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场的余波还没散尽,外海的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得更黑。护盾泡在高空颤着,像一颗被过度充气的透明心脏,内部的光纹乱跳,频率越来越高,偶尔炸出一道白痕,顺着弧面爬开,转瞬又被强行抹平。
秦风站在岸线后方的岩台上,衣角被海风掀起,潮气裹着盐腥钻进鼻腔。他没有去看地面部队的阵线,也没有去看那些惊慌的民用舰艇与撤离平台——他的视线一直钉在那艘收割者护卫舰的护盾上。
“讲到它炸为止。”他把最后一句命令抛出去,声音穿过根系链路,像沉锤落下。
玄清子在后方的临时观测台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光笔,原本用来标记能量曲线,此刻却像讲台上的戒尺。他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点刻薄的耐心:“你们看,护盾过载不是‘一下子爆’。它要先失去自洽——也就是把能量喂回自身的回路。回路一乱,外界的扰动就会变成它自己的噪音。”
他抬头,镜片反射夜空的电弧,“秦老板让你们盯裂点,是因为裂点不是裂,是‘借口’。借口够多,盾就自己找死。”
苗苗趴在一台由树根与金属混编的定位桩旁,耳机里全是噪声,她咬着牙把手指按在触摸面板上,眼睛却亮得像在赌命:“裂点锁到了!左舷二十七码,盾纹扭曲区扩大到……三倍!它在漏!”
“别喊,稳。”虎猛在旁边扯住她的后领,粗声粗气,“你一喊我就想冲。”
苗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声音压低:“我稳,我稳……秦哥,裂点成型,预计七秒内贯通。”
秦风没有回头,只把巨剑横在身前。那柄螳螂巨剑比人还高,剑脊的甲纹在夜色里像一条沉睡的兽脊。剑刃上缠着细密的根须,根须并不柔软,反而像钢丝,隐隐泛着微光——那是过载能量被“啃”出来后,经根系临时导入的回路。
他轻声道:“黑蚁,准备灌舱。”
根系链路里立刻涌起密密麻麻的回应,像沙潮翻滚。黑蚁军团已经在海面漂浮的菌毯上集结,像一片无声移动的黑色大陆。它们不需要恐惧,也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洞。
七秒。
护盾泡的左舷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出现一条细细的白线。那白线迅速延展,周围的光纹像被扯乱的织布,往裂口处疯狂涌去,试图补上,却越补越乱。下一瞬,裂口“啪”地一声张开,像玻璃被撬起一块。
“就是现在。”秦风的声音冷得像刀背擦过铁。
螳螂巨剑从他肩侧举起,剑尖指向高空那道裂口。剑身的根须骤然收紧,像肌肉绷起。秦风一步踏前,脚下岩石微微碎裂,整个人像被某种力量拽着跃起——不是人类的跳跃,而是虫群与根系把他“送”了上去。
海风在耳边尖啸。那艘护卫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金属外壳上布满冷白纹路,像一条被刻满符号的钢鱼。护盾裂口就在它左舷前段,裂口边缘电光乱窜,像一圈疯狂的牙。
秦风不躲不避,巨剑直刺。
剑尖先碰到护盾残缘的一瞬间,像插入一团粘稠的光浆。过载的护盾还在挣扎,试图把入侵者弹开,却被根系回路反向“吃”掉——那不是单纯的破盾,而是啃食。裂口边缘的光被抽走,护盾泡剧烈缩小,像肺被挤干。
“过载+啃食。”玄清子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像冷静的旁白,“这叫双重压力测试。盾不崩才怪。”
下一秒,护盾泡整个塌陷。
没有轰天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嗡”——像巨大的玻璃罩被压扁,所有光纹同时断线。护卫舰裸露在夜空里,外壳上的防护场还想撑起第二层,却来不及。
螳螂巨剑贯穿而入。
秦风的手腕一沉,感觉像刺进一块韧性极强的骨头。剑刃穿过外壳,穿过内部骨架,最后“咔”地一声钉在舰体另一侧的加强梁上,把整艘舰硬生生定住,像一条被钉在空中的鱼。
“开门。”秦风低声道。
裂口不仅在护盾,也在舰体。巨剑刺入的破口向外喷出一股白雾,那是失压后的冷凝气体。紧接着,黑色潮水从海面腾起——黑蚁军团沿着菌毯、沿着根须搭出的临时“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爬上空中。
它们钻入破口时没有丝毫迟疑,像水流灌进裂缝。舰体内部很快传来密集的啃噬声,细碎却连续,像无数钢针在刮金属。护卫舰的灯光开始乱闪,内部隔舱的警报灯一段段熄灭,仿佛有人从里面一间间掐掉生命。
虎猛看得喉结滚动,手里捏着拳:“这也太……干净了。”
苗苗却皱眉:“干净?我听着像在吃骨头。”
“就是吃骨头。”玄清子淡淡道,“能源核心外壳合金含稀有元素,黑蚁最爱。你们以为它们啃的是金属?啃的是‘系统的命’。”
护卫舰终于开始失控。它被巨剑钉住的姿态维持了不到十秒,尾部推进器忽然喷出一串不规则的火舌,像抽搐。随后,整舰重心一歪,带着巨剑一起往下坠。
秦风在坠落的风里抽身,借着根系回拉落回岸线。身后,那艘护卫舰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向外海——夜空被点燃,碎裂的装甲与燃烧的部件像火雨一样散开,落在海面上炸出一团团白色蒸汽。
海水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