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温情过后,赵氏搂着苏鹤延,继续以“医院”之事做例子,仔细教导其中的规矩。
苏鹤延不停的点头:“嗯嗯!娘,我明白了!”
苏鹤延必须承认,她即便是胎穿,即便在这个封建王朝生活了十三年,与真正的古代土着还是有着思想上的代沟。
“这件事,锐哥儿得知后,便帮你想要了办法。”
“他明日就会去‘医院’,给那些病患补签卖身契。”
“当然,我们苏家虽然是伯府,却从不以势压人,买卖自由,全凭自愿——”
说到这里,赵氏的语气有些冷淡。
自愿?
那些病人也好,家属也罢,他们其实是懂得规矩的。
只不过阿拾不懂,开出的条件又太过优渥,这才让他们生出了不该有的小心思。
钱锐只不过是把一切回归正轨。
他们愿意签,自是最好,五十两银子就当是他们的高价卖身钱了。
他们若不愿意,也无妨,苏家甚至不会追回那五十两。
阿拾年纪小,可她说出的话,苏家的长辈认!
就是做不到,那些人家能不能有福气花用那些钱!
至于试药的人,苏家从来都不缺,不会被那些病患及其家属要挟。
“表哥?是钱锐?”
听说了这件事,然后跑来苏家“告状”,再主动请缨的帮忙善后?
苏鹤延眨巴眨巴眼睛,干巴巴的说道:“表兄不是刚回京吗?”
前两日才回来,今天就、就开始帮我收拾烂摊子了?
赵氏见女儿略显尴尬的小模样,嗔怪的说了句:“有什么办法?谁让你弄出了这般大的阵仗?”
“幸好锐哥儿本就关注你,安排人手留意你的动向,否则,消息可能都会传到宫里!”
其实,传到宫里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某些御史!
“呵呵!”
苏鹤延心虚的笑了笑。
胎穿一遭,持病行凶,好不容易杀伐决断一回,没想到就、就闹了笑话!
“那个,娘,我还小嘛!”
少不更事啊。
她还有病。
就是最能找茬的御史,听闻了她的“壮举”,弹劾之前,也会考虑一二:
一,这丫头年纪小,还未及笄!
二,这丫头有病,活不过二十岁,旁人说话声音大一些,都能被惊到发病。
若是被弹劾了,吓到她,嘎巴一下死了……嘶,似乎不太妙啊。
苏家恶女只是让百姓试药,还没有逼死人命,御史却先把人家给逼死了!
这、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本就是个无关轻重的闺阁女子,因着重病而胡闹了些,人家给了钱,就算闹出了人命,也能说一句“其情可悯”。
他们是御史,不是疯狗,咬人之前也是要衡量利弊,绝不做无用功。
要么图利,攻讦对家!
要么图名,名留青史!
“弹劾”一个注定活不长的病秧子,既不能得利也不能得名,兴许还能落个骂名!
得不偿失啊!
……这个道理,御史明白,苏鹤延也清楚。
正是考虑到这些,苏鹤延才敢大张旗鼓。
没办法,她病她敢闹,她弱她有理。
反倒是苏家的长辈们,不好做这件事。
倏地,苏鹤延想到了这些。
她抬起头,看向赵氏:“娘,您把慈心院给我吧!”
她不是贪图母亲的产业,而是不想让有着贤妻良母好名声的母亲,被污了名声。
赵氏又是一愣,“给你?”
“你是想要那两处院子?我还有几处产业——”
赵氏根本不在乎这点子东西,她只要女儿开心。
“娘!您听我说,”
苏鹤延打断赵氏的话,“我不要院子,我只要慈心院!”
“您把慈心院转到我的名下,日后,不管慈心院出了什么事儿,都是我在胡闹。”
赵氏定定地看着苏鹤延,“阿拾!你——”
“娘,今日让我闹了这一回,虽然有表哥为我善后,但还是会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他们若真想对付苏家,对付舅舅们,定会以此事为契机,仔细探查。”
“他们很有可能会查到慈心院,慈心院确实是您的一片善心,但架不住他们想要找茬儿啊!”
关键是,慈心院里还真有患有心疾的病患。
结合苏鹤延的重金招募,“某些人”就能猜到慈心院建立的真相。
就算赵氏经营期间,没有伤及院内孩童的性命,他们也能炮制出来,进行诬告!
即便经过调查,能够证明赵氏无辜,她的名声也会受损。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啊。
尤其是,这、也不完全算是“谣言”。
赵氏并不是真的无辜,至少她不够纯粹,她确实利用了那些孩子!
苏鹤延绝不允许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而背负骂名。
她的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就算有错,其恶果也当由她苏鹤延来承担!
赵氏何等聪慧的人,她如何听不懂女儿的意思。
她的心底,涌上酸涩感动。
她就知道,她的阿拾最是个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阿拾,你还小呢,这些事还是交给爹娘吧。”
“娘,就是因为我小,我有病,犯了错才能被原谅。”
苏鹤延说了这些话,心脏便有些受不住。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娘,慈心院我要定了!您就不要跟我争了,我、我——”
眼看着苏鹤延脸色开始发青,赵氏不敢再跟苏鹤延争执,她赶忙点头:“好!好!给你!都给你!娘不和你争!”
呜呜,好阿拾,都这般痛苦了,还要为娘亲考虑。
老天爷,你怎么就不开眼?非要折磨我的阿拾?
……
官道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京城而来。
中间的一辆豪华马车里,十六岁的少年靠在车窗,望着官道尽头,默默在心底说了句:
病丫头,我回来了!这次应该能治好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