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林溪播放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录音片段。刘彪那充满暴戾的咆哮、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李大河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这段录音,清晰记录了刘彪亲自指挥并参与对李大河的非法拘禁和残酷刑讯逼供,最终导致其双腿粉碎性骨折、终身残疾的犯罪事实!”林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这彻底否定了原审认定的李大河‘伤情系意外跌落形成’的荒谬结论!同时,也证明了李大河在遭受如此非人折磨后,被迫签署的所谓‘认罪悔过书’,完全是在无法抗拒的暴力胁迫下形成的,依法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
林溪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账本、录音、金荣矿业非法排污的环保报告、村民联名证言等证据环环相扣,构建起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相:李大河是带领村民合法维权的英雄,是黑恶势力与腐败司法勾结的牺牲品!原审判决是一纸建立在暴力、谎言和权钱交易上的荒唐冤案!
轮到原审公诉人和代理人发言。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试图在程序和技术细节上做文章。
“审判长!”代理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检察员出示的所谓‘新证据’,来源存疑!账本无明确署名,录音真实性及完整性未经权威机构全面鉴定,且涉及非法取证嫌疑!原审卷宗完备,证据链完整,定罪量刑并无不当。仅凭这些来源不明、真伪难辨的材料就否定生效判决的既判力,是对司法权威的严重挑战!我坚决反对启动再审!”
原审公诉人也附和道:“当年办案虽有瑕疵,但基本事实清楚。李大河组织村民围堵矿场,造成生产损失是客观事实。其伤情鉴定也符合程序。现在仅凭一些时隔多年的所谓‘新证据’就全盘否定,实难服众。”
他们的反驳看似冠冕堂皇,实则避重就轻,死死咬住证据来源和程序问题,企图将水搅浑。
林溪早有预料。她立刻针锋相对:“代理人质疑证据来源?账本发现地点有见证人(栓柱),有提取过程的录像!录音文件有原始载体,有专业机构的声纹鉴定和完整性鉴定报告,证明其未经篡改!至于非法取证?获取这些证据的,是李大河本人(账本)和见义勇为的村民老根(录音)!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守护真相,何来非法?倒是原审卷宗!”林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正气,“请问,当年李大河遭受如此严重的刑讯逼供,为何在案卷中毫无体现?那份‘认罪悔过书’形成过程的合法性,为何无人质疑?对金荣矿业非法排污、强占土地的关键事实,为何选择性失明?这背后,是办案人员的严重失职渎职,还是存在更可怕的徇私枉法、权钱交易?!”
林溪的质问如同锋利的匕首,直指核心。代理人和原审公诉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听证会陷入了激烈的交锋。周正明庭长眉头紧锁,仔细聆听着双方的每一句话。旁听席上的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辩论胶着之际,林溪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审判长,我们还有一位关键证人,可以当庭陈述当年亲眼所见的部分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法庭入口。两名法警搀扶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栓柱!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但脸上和脖子上依旧残留着清晰的淤青伤痕,一只眼睛还蒙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他那只完好的独眼,此刻却燃烧着愤怒和坚定的火焰,死死盯着对面代理人那张虚伪的脸!
“审判长!法官!”栓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身体的虚弱而有些颤抖,却异常洪亮,“我叫王栓柱!当年是青峰村民兵排长!李大河被打那天,我就在后山砍柴!我亲眼看见!是胡金荣带着矿上的打手,还有刘彪所长,把大河支书绑到矿坑边!是刘彪亲口下令打断大河的腿!我听见大河支书的惨叫!看见他们像扔死狗一样把浑身是血的大河扔在那里!后来…后来是老根叔和我偷偷把他背回去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要是撒谎,天打雷劈!”
栓柱的当庭指证,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法庭!他朴实的语言、身上未愈的伤痕、眼中刻骨的仇恨,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冲击力和可信度!
代理人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他…他这是事后臆测!他与李大河关系密切,证言不可信…”
“够了!”一直沉默的周正明庭长猛地敲响了法槌,脸色铁青,目光如电般扫过代理人,“本庭对证人证言自有判断!听证会不是狡辩的舞台!”他转向林溪和原审公诉人方向,语气严肃而沉重:
“今天的听证,检察员出示的新证据,尤其是证人王栓柱的当庭陈述,以及那段录音…对本庭触动极大!李大河案,存在重大疑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被颠覆的可能!本庭认为,符合《刑事诉讼法》关于再审立案的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地宣布:
“本庭决定:山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对李大河故意伤害、聚众扰乱生产秩序一案,立案再审!择日公开开庭审理!”
“砰!”法槌落下!
旁听席上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激动的掌声!几位青峰村的老人更是老泪纵横,相互搀扶着,喃喃自语:“有救了…大河支书…有救了…”
林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关键的第一步,终于迈了出去!她看向栓柱,栓柱也正看着她,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泪水。
然而,林溪的目光并未在胜利的喜悦中停留太久。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位代理人离席时,投向她的眼神并非挫败,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怨毒和警告的意味。
同时,她口袋里的加密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只有冰冷的四个字:
“乐极,生悲。”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溪的脊椎升起,直冲头顶。
再审启动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蜂鸟”,以及它所代表的庞大阴影,绝不会坐视李大河案被翻案!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