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醒来后,显得安静而惊恐,紧紧依偎在林溪身边,小手里攥着一块林溪分给他的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
暮色再次降临,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了山林。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林溪的心也越悬越高。她把狗娃安顿在窝棚最里面,用干草盖好,低声叮嘱:“狗娃乖,待在这里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等爷爷回来!”
狗娃懂事地点点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很安静。
林溪挣扎着起身,拄着树枝拐杖,忍着钻心的剧痛,悄无声息地挪到窝棚门口,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夜色浓重如墨,山林一片死寂。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鬼见愁土地庙,在村后山一处极其偏僻的山坳里,距离这个窝棚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以林溪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走过去。
她只能在这里等待,祈祷王翠花能来,祈祷赵老倔平安。
就在林溪望眼欲穿、心焦如焚之际,窝棚侧后方的竹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夜枭鸣叫般的“咕咕…咕咕”声!三短一长!
这是赵老倔和林溪约定的暗号!
林溪心中狂喜!她立刻捏着嗓子,模仿山蛙叫了两声:“呱…呱…”
片刻之后,一个瘦小敏捷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竹林中钻出,快速跑到窝棚门口,正是赵老倔!
他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紧张和一丝兴奋,压低了声音:“林检察官!话…话带到了!王翠花…她…她答应了!子时!鬼见愁!她说…她会想办法过去!让…让你千万小心!”
成了!林溪激动得差点落泪!一线希望,终于出现了!
“大叔!太谢谢您了!”林溪紧紧抓住赵老倔的手,“您怎么跟她说的?没被人发现吧?”
“没…没有!”赵老倔喘着气,“俺…俺假装去她家借盐…趁她男人(王翠花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病秧子,常年卧床)不注意…把…把写好的字条塞她灶膛灰里了…上面就画了个歪脖子枣树…鬼见愁…子时…还有…你的姓…‘林’字…她…她认得字!一看就明白了!”
赵老倔的机警让林溪刮目相看!这老汉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智慧和勇气,令人敬佩!
“好!太好了!”林溪心中稍定。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她无法行动,如何与王翠花在鬼见愁会面?
“大叔,还得麻烦您…”林溪刚开口。
突然!
“汪汪汪!嗷呜——!” 一阵狂躁凶猛的狗吠声,毫无征兆地从窝棚正前方的山林中爆发出来!距离极近!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吆喝声:
“这边!狗有反应了!”
“妈的!总算找到了!包围那个窝棚!”
“里面的人听着!乖乖出来!不然放火烧了!”
是疤哥!他们竟然追踪到了这里!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
林溪和赵老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狗娃也被惊醒了,吓得哇哇大哭!
“完了!完了!”赵老倔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他们…他们怎么找到的?!”
林溪的心沉到了冰点!她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狗娃身上!
金大牙的人白天闯进赵老倔家搜查,虽然没找到人,但很可能在狗娃身上或者他爬出来的后窗附近留下了追踪气味源!
猎狗是循着狗娃的气味一路追踪过来的!
致命的疏忽!
“大叔!快!带着狗娃!从后面竹林跑!”林溪当机立断,一把将吓得大哭的狗娃塞进赵老倔怀里,同时将贴身藏着的、装有证据的背包飞快地塞进窝棚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堆着烂玉米棒的破筐底下,用玉米棒盖住!
“那你呢?!”赵老倔抱着孙子,急得直跺脚。
“别管我!快走!保护好孩子!去找王翠花!告诉她证据藏的地方!”林溪厉声催促,眼神决绝,“快走啊!!”
“砰!”窝棚那脆弱的柴门被狠狠一脚踹开!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瞬间刺入,将狭小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疤哥那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门口,手中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几条狂吠的狼狗龇着獠牙,作势欲扑!
赵老倔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光和獠牙,又看看怀里哭得快背过气的孙子,再看了一眼挡在他们身前、脸色苍白却眼神如刀的林溪…老泪纵横!他猛地一跺脚,抱着狗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窝棚后方那个被他扒开的破口,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消失在浓密的竹林黑暗中!
“妈的!老东西跑了!追!”疤哥气急败坏,指着破口吼道。两个打手立刻带着两条狗追了出去。
窝棚里,只剩下林溪一人,面对着疤哥和剩下的三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以及两条虎视眈眈的恶犬。
手电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冰冷的刀锋在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臭娘们!还挺能躲!”疤哥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把东西交出来!金老板说了,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否则…”他晃了晃手中的砍刀,意思不言而喻。
林溪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右腿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疤哥那张凶残的脸,看着那几双充满贪婪和暴戾的眼睛,心中却异常平静。
证据藏好了。赵老倔和狗娃逃走了。消息传给了王翠花。她已无后顾之忧。
她慢慢站直身体,尽管摇摇欲坠,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疤哥等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东西?在我心里!有本事,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