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沉默片刻,看着那些崭新的、墨迹未干的海报,缓缓道:“决心很大,部署很全。但是李姐,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是靠文件和轮训就能解决的。就像那个矿洞,表面炸平了,
李曼点点头,眼神深邃:“所以更要深挖根源。整顿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要借这股‘东风’,把一些过去难以触及的角落,彻底翻出来晒晒太阳。特别是…你刚才听到的‘看守所’。”
联合督导组很快进驻山南。作风整顿行动轰轰烈烈地铺开。举报邮箱和电话确实收到了不少线索,大多是反映基层干警态度粗暴、办事拖沓、吃拿卡要等“面上”问题。
督导组也迅速处理了几起典型案例:一个因酒后执法被停职的派出所长,一个长期迟到早退被通报批评的窗口民警,一个违规接受当事人吃请被记过的法官…山南市政法系统的面貌,似乎在一夜之间“焕然一新”。
然而,林溪在参与督导组案件评查工作时,却嗅到了一丝异样。她主要负责核查涉黑涉恶案件和久拖不决的积案。在调阅一起两年前的“聚众斗殴致人死亡案”卷宗时,她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案卷显示,主犯孙强(绰号“刀疤强”)被捕后羁押在市第一看守所。但奇怪的是,在起诉环节,一份关键的同案犯指认笔录(证明孙强是组织者和持械伤人者)不翼而飞!导致指控孙强故意杀人的证据链出现断裂,最终法院只能以“聚众斗殴罪”判了他七年。而当时负责整理移交这份笔录的,正是看守所内勤民警——钱友德。
林溪立刻调取了钱友德的档案。很干净,普通警校毕业,在看守所干了十几年,没立过大功,也没犯过大错,典型的“老黄牛”。档案里还夹着几份他最近在作风整顿中写的、字迹工整但内容空洞的“学习心得”和“自查报告”。
直觉告诉林溪,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和那份丢失的笔录,或许并不简单。她申请提审已入狱服刑的孙强。
在市监狱的会见室,剃着光头、一脸凶相的孙强隔着铁窗坐下。当他听到林溪询问当年那份丢失的指认笔录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但随即被掩饰下去。
“什么笔录?我不知道!”他梗着脖子,眼神闪烁,“老子认罪伏法!判多少年都认!少翻旧账!”
“孙强,”林溪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那份笔录丢了,你只判了七年。如果它在,你现在可能是无期甚至死刑。你心里很清楚,是谁‘帮’你丢了那份笔录?代价是什么?”
孙强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嘴唇紧抿,腮帮子咬得咯咯响。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恐惧和一丝哀求,声音压得极低:
“检察官…求你别问了…我…我还想活着出去…钱…钱管理员…他…他上面有人…惹不起的…那笔钱…我早还清了…”
钱管理员?钱友德!上面有人?一笔还清的钱?
线索瞬间串了起来!钱友德利用管理卷宗之便,故意“丢失”关键证据,为孙强重罪轻判铺路!这背后,必然涉及肮脏的权钱交易!而孙强口中那个“上面有人”,说明钱友德绝不是一个人在犯罪!他可能只是看守所这个“特殊窗口”里,一条为更大黑手服务的小鱼!
林溪立刻将情况汇报给督导组和联合专案组。李曼高度重视,指示秘密调查钱友德及其社会关系、经济状况。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钱友德名下虽无巨额财产,但其妻子名下却在市区繁华地段拥有两套商铺,资金来源不明。
更重要的是,技术部门通过恢复其已被格式化的旧手机数据,发现他曾多次与一个加密号码联系,而那个号码的注册信息,竟然关联到已被羁押的…马国华的一个远房亲戚!
看守所!这个看似在政法系统最末端、却掌控着在押人员“生杀予夺”微妙权力的地方,其平静的水面下,竟也暗流汹涌!钱友德这条小鱼,咬出的可能是连接着马国华残余势力甚至更高层级的一条腐烂根系!
“立刻控制钱友德!突击审讯!深挖其背后网络!”李曼下令。
然而,就在行动指令下达前的半小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划破山南市局指挥中心的宁静!这一次,警报来自市第一看守所的安全监控系统!
监控大屏幕上,代表钱友德当值监区的画面,突然被大片雪花覆盖!几秒后,画面恢复,却见监区内一片混乱!多名在押人员惊恐地拍打着监室铁门,大喊大叫!
“报告!看守所B区发生严重骚乱!原因不明!值班民警钱友德…失联!他的对讲机和定位信号全部消失!”值班员的声音带着惊恐。
李曼、林溪和督导组核心成员的心猛地一沉!
看守所骚乱?钱友德失联?
是走漏了风声?还是…那个隐藏在政法系统深处、尚未被挖出的“蜂鸟”或“清道夫”,抢先一步,对这条刚刚露头的线索,实施了精准的“拔除”?
钱友德是死是活?看守所的混乱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急于掩盖的秘密?
作风整顿的“东风”刚刚吹起,就在看守所这潭深水里,遭遇了第一股强劲而诡异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