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感到一股寒意。王科长的话,再次印证了行政系统内“领导批示”高于一切规则的荒谬现实。刘工基于事实和法规的专业判断,在“大局”、“领导批示”、“灵活性”面前,被粗暴地碾碎。她只能点头:“是,科长。”
刘工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合上文件夹,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满脸的憋屈和失望。其他几位老同志也默然无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议在王科长的高压和“领导批示”的尚方宝剑下,草草结束。
林溪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需要整理会议记录。走到档案室门口准备存放一些文件时,又碰到了正在整理旧档案的李姐。
李姐似乎刚从会议室外面路过,或者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她看着林溪紧锁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示意林溪进来。
档案室里依然昏暗、安静,只有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会开完了?不顺利?” 李姐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了然。
林溪苦笑了一下,把刘工质疑被王科长粗暴打断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王科长最后那句“按领导批示推进”。
李姐听完,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和洞悉。她放下手中的档案,走到林溪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林溪的耳朵说:
“小林,看到了吧?这就是‘深水区’的规矩。刘工太耿直,太认死理了。在行政系统,尤其是涉及到某些人、某些项目的时候,证据,是最重要的通行证,也是唯一的护身符。没有实打实、锤得死死的证据,光凭逻辑推理、专业判断,去挑战‘领导批示’和‘大局’,那就是鸡蛋碰石头!不仅伤不了对方分毫,反而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林溪:“你心里有怀疑,有愤怒,我能理解。但光有这些没用。你要查,就必须沉住气,像在水底摸鱼一样,悄无声息,抓住那条鱼的鳃!抓住它最致命的把柄! 比如……”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暗示,“比如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的文件上,有没有什么抹不掉的破绽?比如,一个本该清晰却模糊的印章?或者,一个本该模糊却异常清晰的替换痕迹?这些东西,一旦攥在手里,才是真正的‘实锤’!没有这种级别的‘实锤’,在会议桌上开口,就是自取其辱,就是给对手递刀子!记住我的话:行政系统的证据藏得深,抓不住实锤别说话!”
李姐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林溪因刘工遭遇而升起的愤怒和冲动。她说的“模糊印章”、“替换痕迹”,几乎直指林溪手机里存着的宏业资信证明新旧照片!她是在提醒林溪,她掌握的那个疑点,可能就是关键!但也警告她,在真正坐实、形成闭环证据链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林溪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李姐的话,为她指明了方向——聚焦那个被替换的公章!把它从疑点变成铁证!
“李姐,我明白了。” 林溪郑重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静,“谢谢您。”
李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整理她的档案。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韧劲。
林溪走出档案室,手里拿着文件,心里却装着李姐那句“抓住鳃”的警告和聚焦“公章”的指引。
刘工的遭遇让她看到了公开质疑的徒劳和风险,而李姐的提醒,则让她找到了在暗处发力、直击要害的可能。
那张模糊的旧公章照片,和崭新的替换页照片,不再仅仅是疑点,而是她潜入深水区,寻找那条大鱼“鳃”的起点。
然而,如何将这两张照片变成无可辩驳的“实锤”?如何证明替换的发生?这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更确凿的旁证。而对手,显然已经构筑了严密的防线。
她需要像一个真正的猎手,耐心、精准、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