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五分钟,王副科长就怒气冲冲地过来了:“林溪!你怎么回事?规划局那么重要的确认函都能弄丢?你知道耽误一天工期有多大损失吗?赵市长怪罪下来谁负责?还不赶紧去规划局补一份!亲自去!现在就去!五点前必须拿回来盖章!”
从指挥部到市规划局,打车不堵车也要半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而且补办流程繁琐,五点前根本不可能完成!
林溪咬着牙,抓起包就往外跑。她知道这是对方故意设的局,目的就是让她疲于奔命,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出错,然后名正言顺地追责。
在规划局,她遭遇了预料之中的官僚推诿。负责此事的科长“恰巧”去开会了,经办科员“找不到”原始文件存根,补办需要“走流程”、“领导签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溪心急如焚,几乎磨破了嘴皮,最后不得不搬出“赵市长明天一早要看汇报”才让对方稍微重视一点,但拿到补办的、盖好章的确认函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五点四十。
她马不停蹄赶回指挥部,气喘吁吁地将确认函放到王副科长桌上。
王副科长慢条斯理地拿起确认函,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五点四十?林干事,我说的是五点前!你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规划局那边没说什么吧?耽误了人家下班,影响多不好!”
“王科长,流程…”
“别跟我解释流程!”王副科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我要的是结果!是按时按质完成任务!你连最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今天丢文件,明天误时间,你这工作态度和能力,怎么能胜任这么重要的岗位?我看张主任真是看走眼了!这份确认函,我会如实向张主任汇报你延误的情况!现在,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林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屈辱、愤怒、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她默默转身,回到自己堆满文件的工位。
那份关于“主视觉标识系统”的对比分析报告,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看来,今晚注定是个通宵。
更让她心寒的是,当她疲惫地抬起头,想喝口水时,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
环顾四周,看到它被“无意”地放在了离她最远的饮水机旁边。而饮水机上的桶装水,恰好在她起身去拿杯子的时候,被一个同事“顺手”换掉了空桶,水流了一地。
等她小心地避开积水,拿到杯子,想接水时,饮水机又“恰好”显示需要更换新水桶了…几个平时关系还行的同事,此刻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无人看她一眼,更无人帮忙。
一种彻底的孤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包围。工作中的刁难,从明目张胆的任务压榨,变成了无处不在的、琐碎而恶意的细节折磨。
摔文件、错派任务、延误追责、孤立排挤…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汇聚起来,却像无数根细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她的神经和尊严。
它们的目的,就是要让她身心俱疲,错误百出,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不胜任工作”的指责中崩溃,或者主动犯错被抓住把柄。
林溪默默地坐回座位,拿起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主视觉标识”方案上。
灯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格外单薄而倔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搬入宿舍的最后通牒是明天。拒绝搬入的后果,以及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打压,正在步步紧逼。
深夜十一点,指挥部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报告终于完成了初稿,但她知道,无论写得多么完美,明天等待她的,都将是张启明和王副科长吹毛求疵的否定和更严厉的斥责。
她疲惫地保存好文档,关上电脑。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王副科长空着的办公桌。他的电脑屏幕没有关,屏保是一幅风景画。
但就在林溪目光扫过的瞬间,屏保消失了,电脑屏幕亮了一下,似乎自动弹出了一个即时通讯软件的对话框,上面一行小字一闪而过,又被迅速最小化。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那行字虽然只瞥到一眼,但其中两个字却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眼睛——“宿舍”!
王副科长的电脑…为什么会在深夜无人操作时,自动弹出包含“宿舍”字眼的对话框?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远程操控,或者进行某种自动汇报?汇报对象是谁?内容是否与她拒绝搬入有关?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她疲惫的脑海中滋生:王副科长的电脑…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里面是否记录着张启明、周建国甚至赵立东指示他刁难自己的证据?或者…有关于“宿舍”安排的幕后指令?
她看着那台已经恢复屏保状态的电脑,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像一个沉默的、藏着秘密的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