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那严肃而又郑重其事的警告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时刻提醒着她潜在的危险。于是,她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审视着每一辆停放在街边的汽车,试图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同时,她也留意着那些在路旁漫无目的地游荡的行人们,警惕他们是否会突然暴露出真实身份——所谓的。
一个坐在街角修鞋摊后打盹的老头?一个靠在电线杆上不停玩手机的年轻男人?一个坐在私家车里许久未动的司机?……在高度警惕的心态下,似乎每个人都显得可疑,但又无法确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奶茶已经见底。那个卷帘门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人试图靠近它。
林溪知道,一直坐在这里不是办法。她必须主动去获取信息。
她离开奶茶店,没有直接走向王永强的店面,而是先走进了旁边一家生意冷清的小超市。她买了一瓶水,趁老板娘找零的时候,状似随意地问道:“阿姨,请问旁边那家永兴建材是搬走了吗?怎么关门了?”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永兴建材?老王那个店啊?关了好一阵子啦。”
“关了好久了?知道为什么吗?我还想找他买点材料呢。”林溪故作失望。
“为啥?”老板娘撇撇嘴,压低了声音,“惹麻烦了呗。具体啥麻烦不清楚,反正有一天晚上来了好几辆车,停在他家门口,吵吵嚷嚷的,后来就没见老王开过门了。他家里人也好久没见着了。”
“来了好几辆车?是什么人啊?”
“那谁知道,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老板娘摇摇头,似乎不想再多说,把找零塞给林溪,就转身去整理货架了。
“惹麻烦了”、“来了好几辆车”、“吵吵嚷嚷”——老板娘含糊的话语,却勾勒出一幅极具压迫感的画面。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生意失败关门。
林溪道谢后走出超市。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冒险去问问这栋楼的居民。她绕到楼后,走进昏暗的单元门洞。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变的气味。她随机选择了一楼的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警惕的询问:“谁啊?”
“您好,我是社区工作站的人口普查员,想跟您核实一下您家隔壁永兴建材王永强家的信息,他们家好像很久没人了?”林溪临时编了一个身份。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打量着她,语气很不耐烦:“不知道!他家的事别来问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反应如此激烈!这绝不仅仅是“不知道”那么简单,更像是恐惧。
林溪又尝试敲了另一户的门,结果根本没人应答。
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警觉。这里的居民,显然被某种力量震慑住了,或者,他们本身就被警告过不许乱说。
她带着沉重的心情,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就在她即将走出单元门洞时,她的目光被楼道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物件吸引了——那是一个老式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牛奶箱,上面用油漆模糊地写着门牌号和王永强的名字。箱子里空空如也。
这很正常,现在很少有人订牛奶了。
但鬼使神差地,林溪伸出手,轻轻拉开了牛奶箱那生锈的小铁门。里面除了灰尘和蜘蛛网,似乎什么都没有。她有些失望,正准备关上,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她小心地将它捏了出来——那是一张被折叠成小块、边缘已经磨损的超市购物小票。
为什么一张废弃的小票会被特意藏在牛奶箱里?是无意中掉进去的,还是……?
林溪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迅速将小票揣进口袋,快步离开了这栋楼,直到走出很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街心公园角落,她才敢拿出来查看。
小票打印时间是一个多月前,正好是“非法拘禁案”发生之后不久。购物地点是城南的一个大型连锁超市,距离这里很远。购买的商品是一些简单的食品和日用品。
这能说明什么?也许说明在王永强店面关闭后,他或者他的家人,曾去过城南的那家超市购物?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活动轨迹之一?
这是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线索。但在此刻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这几乎是林溪能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城南……那里已经不是郑刚势力根深蒂固的开发区和城北,或许监控会少一些,排查难度会大一些?
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林溪立刻动身,前往小票上显示的那家位于城南的超市。她需要去碰碰运气,看看超市的监控是否还保留着,或者,有没有店员对王永强有印象。
这希望是如此渺茫,以至于她自己都觉得荒诞。但她没有选择。寻找“消失的报案人”,就像在漆黑的茫茫大海上寻找一盏可能早已熄灭的孤灯。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王永强家附近后不久,那个之前靠在电线杆上玩手机的年轻男人,掏出了手机,低声汇报:
“目标已离开接触区域,在附近短暂停留,询问了邻居,现已乘车离开,方向……城南。”
电话那头,传来郑刚冰冷的声音:
“跟上去。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必要的时候,给她点真正的‘提示’。”
真正的提示?这意味着什么?林溪的城南之行,等待她的,将不仅仅是渺茫的希望,还有更加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