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死死攥着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内心显然在进行着天人交战。他看着林溪,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敬佩,但更多的,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林姐……我……我很佩服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但是……郑队他们……势力太大了!队里很多人……都敢怒不敢言。孙支队他……他也有难处。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我一个人力量有限。”林溪立刻接话,“但我相信,在这个系统里,像你这样心中有正义、不甘同流合污的人,绝不止一个!我们需要团结起来,哪怕只是互相传递一点信息,互相给予一点支持,也可能汇聚成改变局面的力量!”
她在向他发出邀请,一个极其隐晦而危险的邀请。
李伟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恐惧和内心深处那股未曾熄灭的正义之火在激烈交锋。他张了张嘴,茶水间门外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同事的说笑声!
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拉开了距离。林溪迅速端起咖啡杯,李伟也猛地转身,假装专注地搅拌着自己的茶水。
门被推开,两个其他支队的民警说笑着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林溪和李伟,打了个招呼:“哟,都忙着呢?”
“嗯,提提神。”林溪勉强笑了笑,李伟则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有外人在场,任何深入的交谈都不可能了。
林溪知道必须离开了。她深深地看了李伟一眼,那眼神包含了理解、期待和无声的请求,然后端着咖啡,平静地走出了茶水间。
回到自己的工位,林溪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这次“窃听”和随后的短暂交锋,信息量巨大!
李伟确认了郑刚多次干预案件,包括王永强案和新的斗殴案,证明其行为模式具有一贯性。
李伟对郑刚的做法极度不满,内心充满正义感,但被恐惧压制。
他知晓林溪的身份和她父亲的事情,并且对此抱有同情。
他提到了孙卫国的“难处”,这侧面印证了孙卫国的处境。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没有当场答应什么,但也没有断然拒绝!他内心的挣扎,说明他是有可能被争取过来的!
这是一个潜在的,存在于对手内部的突破口!
然而,风险也同样存在。李伟的恐惧很深,他是否会为了自保而向郑刚汇报这次谈话?如果那样,她的处境将立刻变得极度危险。
她在赌博。赌的是李伟内心深处那份尚未泯灭的警察荣誉感和正义感。
整个下午,林溪都在一种期待与不安交织的情绪中度过。她处理着手头的工作,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办公室门口和电话,既期待李伟能有所表示,又担心推门进来的是郑刚或者张强。
直到下班时间,一切风平浪静。
她像往常一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进行复杂的“回家程序”。当她拿起自己那个旧的帆布背包时,手指触碰到底部一个硬硬的、不属于包内物品的方形凸起。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背包最底部的夹层,摸到了一个用透明胶带固定在那里的、折叠成小方块的字条。
她强压住立刻打开的冲动,迅速将背包拉链拉好,面色如常地跟同事道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她再次确认安全,身处那条熟悉的、需要绕行的回家路线上时,她才在一个无人的街角,借着昏暗的路灯光,颤抖着取出了那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和紧张中写就,依旧是打印的宋体字,和之前指引她去实验中学的纸条风格一致:
“明日下午三点,开发区物流园B区7号库,有‘货’到,郑会亲自去‘验’。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极度危险,慎行。”
没有署名,但林溪几乎可以肯定,这来自李伟!
他做出了选择!他用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向她传递了关键情报!
明天下午三点!开发区物流园!郑刚亲自到场!有“货”?是什么“货”?账本?还是其他关键证据?
“极度危险,慎行。”李伟的警告言犹在耳。
去,还是不去?
这显然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近距离接触核心证据、甚至抓到郑刚现行的机会!
林溪握着那张小小的字条,仿佛握着一块滚烫的炭,又仿佛握着一把可能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
茶水间里那短暂的窃听与交锋,竟然结出了如此出人意料、又如此危机四伏的果实。
下一次,她是否要踏入这明知山有虎的龙潭?
夜色中,她的眼神闪烁着挣扎与决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