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并不长,但此刻在林溪眼中却仿佛漫无尽头。她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紧紧贴在她的后背!
快!再快一点!
她冲出了隧道口!刺眼的阳光让她瞬间有些眩晕!
然而,等待她的,并非生路!
隧道外的废弃公路上,不知何时,又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壮,面色冷峻,正是刑警大队副队长——张强!
而另一个,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林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充满怨毒的眼睛——
郑刚!
他竟然亲自来了!
林溪的脚步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郑刚看着狼狈不堪、额头带血、怀中空空如也的林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他缓缓抬起手,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制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瞄准了林溪的额头!
“林溪,”郑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游戏,该结束了。”
阳光照在冰冷的枪管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林溪看着那决定生死的枪口,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似乎都要在这一刻画上休止符。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尽管怀里已经没有了那个油布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猛地从山谷的另一端传来!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郑刚、张强,以及刚从隧道里追出来的司机等人,脸色同时大变!
“郑队!有警察!”张强惊疑不定地看向警笛传来的方向。
郑刚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显然没料到,会有其他的警察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听这警笛的声势,来的恐怕不止一辆车!
是谁?孙卫国?他敢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的枪口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当着这么多“自己人”的面,公然枪杀一名同事(哪怕是借调的),如果被其他系统的警察撞个正着,那将是天大的麻烦!即使他能一手遮天,也很难完全掩盖过去!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三辆喷涂着“检察”字样的警车,带着飞扬的尘土,猛地停在了废弃公路的另一端,恰好堵住了郑刚他们越野车的退路!车门打开,七八名穿着检察院制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迅速下车,其中两人更是直接举起了手枪,对准了郑刚等人!
“放下武器!我们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为首一名中年检察官亮出证件,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检察院!反贪局!
林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处逢生!竟然是检察院的人!
郑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那名检察官,又猛地转头看向林溪,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检察院的人怎么会像天兵天将一样,恰好出现在这里!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林溪在深山野林里挣扎求生、与王磊周旋的时候,有一个人,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和挣扎后,终于做出了抉择。
那个人,就是孙卫国。
孙卫国无法亲自对抗郑刚和其背后的势力,但他利用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和渠道,用最隐秘的方式,向市检察院的一位他信得过的老同学,传递了一条极其模糊、但指向明确的信息——关于开发区案件的重重黑幕,关于郑刚可能涉及的严重犯罪,以及……调查此事的民警林溪可能面临的极端危险和当前大致的位置。
他不敢提供确凿证据,只能用这种近乎匿名举报的方式,希望能引起检察院的注意,希望能为林溪争取到一丝生机。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而检察院反贪局,早已对开发区某些企业与公安系统个别人物往来密切的情况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没有直接线索和突破口。孙卫国的这条模糊信息,虽然不够具体,但结合他们之前掌握的一些碎片,足以让他们高度重视,并立刻采取了行动。
通过技术手段对林溪手机(那个不记名手机虽然难以精确定位,但在特定区域长时间开机仍能被大致圈定范围)的追踪,以及可能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比如医院里李伟辗转传递出的消息?),他们最终锁定了这片区域,并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郑刚同志,请你立刻放下武器!”检察官再次厉声警告,同时示意手下上前。
郑刚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着,握着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咬着牙,眼神如同困兽,在检察院的人和被他逼入绝境的林溪之间来回扫视。
他知道,大势已去。至少在明面上,他不可能当着检察院这么多人的面开枪。一旦开枪,就是无可挽回的重罪!
“哼!”他发出一声不甘至极的冷哼,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枪的枪口垂下,但手指并未离开扳机。
两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迅速上前,谨慎地卸下了他手中的枪。
张强和那名司机等人,也面如死灰,被其他检察院工作人员控制住。
那名中年检察官走到惊魂未定的林溪面前,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和狼狈的模样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和赞赏:“你就是林溪同志?你没事吧?”
林溪摇了摇头,巨大的情绪起伏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里交给我们处理。”检察官语气沉稳,“你需要立刻接受治疗。关于你调查的案件,我们也希望你能提供详细的证词和……证据。”
证据!林溪猛地想起那个被她扔进隧道深处的油布包!
“证据!证据在隧道里面!”她急忙指向幽深的隧道口,“还有一个老人,他受伤了!需要急救!”
检察官立刻安排人手,打着手电进入隧道。很快,他们抬出了昏迷不醒的王磊,并且找到了那个被林溪奋力扔出的油布包。
油布包被小心翼翼地拿到阳光下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的笔记本,以及一个老式的、比打火机稍大一点的数码录音笔。
笔记本的扉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王磊,工作记录。防小人。”
而录音笔里,经过技术人员当场简单的检查,确认存在音频文件。
看着这两样东西被检察院的工作人员郑重地收存,林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她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旁边一名女工作人员扶住。
“快!送林溪同志和这位老人去医院!”检察官立刻下令。
林溪被搀扶着,走向检察警车。在经过被戴上手铐、面色灰败的郑刚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郑刚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威严和压迫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恨意和不甘。
林溪平静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郑队长,我说过,法律尊严,不容践踏。”
郑刚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林溪不再看他,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坐进了警车。
警车启动,驶离这片充满了惊险、绝望和最终希望的山谷。林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苍白却带着一丝释然的脸上。
王磊的老家,她最终没能去成。但那个“空无一人的老家”所象征的逃避与恐惧,似乎随着隧道中那惊心动魄的争夺和检察院的及时出现,而被暂时驱散。
证据,终于交到了应该交到的人手中。
然而,林溪心中清楚,这远非结束。郑刚落网,只是一个开始。他背后的赵立东,以及那张更庞大的、孙卫国讳莫如深的关系网,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较量,将从暗处转向明处,或许会更加激烈,更加凶险。
但至少,她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阳光照进了这片腐臭的黑暗。
她轻轻抚摸着额头上包扎好的纱布,闭上了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她知道,自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