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怎么办?”林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面对赵立东和张强,她尚可周旋,但面对一个可能动用国家级秘密力量的庞然大物,她如同蝼蚁。
“你必须立刻离开江城!”李伟斩钉截铁地说,“立刻!马上!带着所有证据原件和备份,想办法出城!只有离开赵立东和他的保护伞直接掌控的地盘,你才有生机,证据才有机会发挥作用!”
“出城?现在全城戒严,怎么出去?”林溪感到绝望。
“走我们之前计划的备用路线,还记得吗?”李伟提示道,“江城西北方向,那个废弃的货运铁路编组站!那里有一条很少使用的支线,偶尔有运送矿石的慢车经过,监控松懈,守卫也基本都是附近村民兼职。你可以扒乘运矿车离开!”
废弃货运编组站……林溪想起来了,那是李伟在牺牲(假死)前,和她讨论过的、最坏的撤离方案之一。路线复杂,环境艰苦,风险极大,但确实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避开天上地下所有监控和路卡的途径。
“我……我知道了。”林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有了李伟的指引,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
“林姐,记住,离开江城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之前提到的那个省纪委的司机渠道,也可能已经被渗透或监控!你直接去首都!去那里,找一个叫‘钟山’的人!”李伟说出了最终的目的地和一个陌生的名字。
“钟山?怎么找?”
“你到了首都,去西山红叶岭,找一个叫‘听松阁’的茶社,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找一个独自下棋、总是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告诉他……告诉他‘730的钥匙来了’,他会明白的。他是……是能直达天听的人之一。”
西山红叶岭?听松阁?灰色中山装老人?730的钥匙?这一连串的信息,充满了神秘色彩,让林溪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和……希望。
“我明白了。”她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林姐……”李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对不起……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后面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一定要……活下去!把证据带出去!”
“我会的。”林溪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着钢铁般的决心,“李伟,你也……保重。”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溪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李伟还活着的巨大冲击,以及他所带来的更加严峻的警告,让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重整旗鼓。
几分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之前充满了疲惫、悲伤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清澈、如同雪山之巅岩石般的坚定。
所有的犹豫、彷徨、依赖……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孙卫国背叛(或者失控),韩检察官立场不明,周厂长身处险境,唯一的战友李伟虽在却无法直接相助……从现在起,她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但这又如何?
父亲当年,或许也是在这样的绝境中,选择了坚持,直至牺牲。
李伟用“死亡”为她铺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王永强、刘明夫妇……无数被赵立东集团迫害的普通人,在黑暗中等待着正义的阳光。
她不能倒下!她必须走下去!
独自的决心,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在她心中铸成,冰冷,坚硬,无可动摇。
她不再浪费时间。迅速行动起来。
首先,她将电脑里所有关键证据——王永强账本扫描件、李伟U盘里的“最终账本”和通讯记录、孙卫国提供的内部日志、还有她自己恢复的监控片段和分析报告——全部进行最高强度的多重加密,然后分别拷贝到几个不同的微型存储设备中。这些设备,她将分开藏在自己身上不同的隐蔽位置。
接着,她销毁了电脑硬盘,清除了房间内所有她来过的痕迹。
然后,她开始准备长途跋涉和野外生存的装备。压缩饼干、水壶、急救包、指南针、多功能刀具、一块厚重的用于御寒和伪装的深色油布……所有能找到的、有用的东西,都被她仔细打包,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适合背负的行军包里。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开始蒙蒙发亮。她必须趁着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出发。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短暂庇护的旧屋,然后毅然决然地拉开房门,融入了外面灰蒙蒙的、充满危险的晨曦之中。
她没有走任何熟悉的道路,而是凭借着指南针和对地图的记忆,朝着城市西北方向的郊区穿插前行。她避开所有村镇和可能有人烟的地方,专走荒僻的田埂、林地和水渠边缘。
刺骨的寒风如利刃般划过肌肤,带来阵阵刺痛;腹中传来的饥饿感仿佛要将身体掏空一般;而身上的伤口也因长时间未处理而化脓感染,疼痛难忍……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挡她前进的步伐,因为在她心中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孤独和坚定交织而成的信念之火!它宛如一盏明灯照亮了前方漆黑的道路,又似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她不断向前迈进。
每一步都充满艰难险阻,但只要想到那个目标就在不远处等待着自己去实现,她便会咬紧牙关继续前行。就这样,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朝着那个废弃的货运编组站走去。
她知道,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赵立东的搜捕,那个神秘“领导”派出的专业力量,以及未知的自然环境,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威胁。
但她不再恐惧。
她的身影在荒芜的田野和丘陵间,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孤独,却又如此决绝,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哪怕孤身一人,也要义无反顾地刺破这沉重的黑暗,为那些逝去的、受苦的灵魂,讨回一个公道!
通往废弃编组站的路,是她一个人的长征,也是一场与命运和时间的赛跑。她的独自决心,将成为这条荆棘之路上,唯一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