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尼罗会如何理解其中的现实质感?两位华人评审又会作何判断?
放弃了触手可及的31亿的票房,能否换来荣誉加身?自己可以不在乎国内奖项,但那必须有国际大奖镇场子。这笔买卖,今晚就要开盘验货。”
他必须赢,因为这是曹爽为自己选定的、最快通往王座的阶梯。
在纷纷扰扰的思绪中,灯光,终于暗了下去。
银幕亮起。
近两个多小时的观影过程,曹爽大部分时间闭着眼。并非不看,而是用耳朵、用肌肤去感受整个放映厅的“呼吸”。
最初的些许窸窣,在程勇第一次踏入印度格列宁药店时,渐渐平息。
当吕受益清创时的惨叫闷在枕头里,当黄毛驾车冲向巷道,当程勇在囚车里看见无数摘下口罩的面孔……
他听到左侧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右后方有座椅轻微吱呀的响动,那是观众无意识的身体前倾。
没有交头接耳。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沉重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这种寂静,比任何赞美都更让创作者心悸。
片尾字幕升起,曹爽的《无名之人》流淌而出。
第一声掌声,来自前排右侧。干脆,清晰。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仿佛迟疑的冰面被凿开第一个洞,掌声迅速连成片,从疏落到密集,从前排向后排浪潮般推去,最终汇成一股持续、有力、汹涌的洪流,席卷了整个卢米埃尔大厅。
曹爽睁开眼,站起身,转向观众。
掌声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他看见许多观众也站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泪痕。
掌声持续着,一分半钟,两分钟……他带领主创团队鞠躬致谢。
前排的韩三坪用力鼓着掌,嘴角抿成一条线。小王总拍得最响,脸颊泛红。王常田扶了扶眼镜,余东则微微颔首。霍文希向他投来肯定的眼神。
范小胖在不远处,起立鼓掌,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此前没有的郑重。
掌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直到曹爽团队第五次鞠躬,声浪才渐次平息,化为嗡嗡的议论与感叹。
观众陆续离场,但仍有不少人驻足,望向这边,或与同伴激烈讨论。
曹爽站在原地,耳中仍有余响。他清楚地知道,这掌声不单是给电影,也是给电影背后那片土地上的悲欢。
它意味着,这个夜晚,在这个电影圣殿里,一个华国故事成功地穿越了语言与文化的藩篱,击中了人心深处共通的东西。
影厅外,等候的媒体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围拢上来。各种语言的问题劈头盖脸砸来:
“曹导!电影是基于真实事件吗?”
“您如何看待华夏的医疗体制?”
“曹导,电影里的那个黄毛是您亲自出演的吗?”
曹爽在团队和保安的护送下,艰难地向前移动。他脸上带着适度的疲惫与感激,重复着“谢谢”、“电影本身说明一切”。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一个身影。
评审杜奇峰,正从侧方的通道离开,并未看向媒体旋涡的中心。但曹爽注意到,他在入口处略停了一瞬,与身旁的施南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方才离去。
曹爽收回目光,面对眼前闪烁的镜头,露出了今晚真正意义上的、松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