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无声的压力(1 / 2)

朱朱开门,徐振拎着两瓶克罗地希耶白葡萄酒进来。

“朱总好。”

“曹导,偷得浮生半日闲,庆祝下?”他笑得热情,眼底有藏不住的焦虑。

曹爽和朱朱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疑虑。

“谁他妈闲啊。明明忙得要死好吧。就你最闲,来了欧洲到处浪,浪了快一周前两天才见到人。”曹爽心里吐槽,没开口。

朱朱已经去拿酒杯,帮着招呼安排。她瞥见徐振手指无意识地叩着酒瓶,便知他心里有事。见曹爽微微颔首,她得体一笑:“你们聊,我去回个邮件。”

于是,两人在套房的阳台坐下,蔚蓝海岸在眼前铺开。

徐振熟练地开酒、倒酒,,却没急着喝,手指摩挲着杯柄。

“昨晚我和华艺王总通了电话,”他故作轻松,“王总说,国内已经有风声,都说《药神》这次能拿奖,至少是个评审团奖。”

曹爽晃了晃酒杯,没接话。

“王总问了我一个问题,把我问住了。”徐振身子前倾,曹爽甚至能看到他脑门上的反光。

“他说,徐振,如果《药神》有机会拿了金棕榈,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答?”曹爽问。

“我说,这意味着华国电影终于有了一部能被世界认真对待的现实主义作品。”徐振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王总说,我想浅了。”

徐振看向海面,那里有游艇划开白色浪痕:“王总说,过去十年,华语电影在国际上是什么形象?要么是张国师《英雄》那种满天飞箭的视觉奇观,要么是贾樟科《三峡好人》那种灰扑扑的底层叙事。西方人看我们,就像看博物馆里的标本——要么华丽死去的历史,要么苦难活着的现实。”

这话刺痛又真实。

曹爽想起三天前在电影宫咖啡厅,无意中听到两位高卢影评人的低语。

他们对《药神》的评价悬在“社会调查报告”和“人与法谁大”之间,最后卡壳在“但它是不是不太华国?”这个疑问上。

“王总还说,”徐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咱们那些砸了大钱、精心打磨的‘主旋律’,为什么一出去就哑火?说教,矫情,消费苦难,消费历史,‘华国主旋律’这五个字,在人家那儿已经成了一种……一种标签。脑子里立刻出现说教画面。这标签贴上了,就撕不下来。”

阳台安静了片刻,只有海风穿过棕榈叶的沙沙声。

徐振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荒诞的讥讽:“曹导,昨天我去看了河濑直美《朱花之月》的发布会。全场爆满,高卢文化部长都来了。记者问她电影里那棵千年樱花树的象征意义,她说那是‘时间本身的形状’。”

他模仿着那种充满哲思的语气,眼里的讥讽更浓:“你听听,多高级,多普世。可要是咱们华国导演拍棵树呢?他们准会问:‘这棵树,代表了华国传统文化的什么精神?’或者‘这是否暗示了人与自然关系的东方哲学?’”

徐振越说越激动:“永远都是‘东方’什么什么,好像我们不会思考人类共通的问题,只会思考‘东方特色’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