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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频率、低语与编织的网(1 / 2)

五十分钟。在生与死的赛跑中,这只是几个心跳的间隔。

逃生艇内部的昏暗,被控制台屏幕冷冽的蓝光和医疗监测器微弱的红绿闪烁切割成破碎的图案。空气凝滞,只有维生系统最低功率运行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以及疤脸偶尔在药物作用下发出的、模糊而痛苦的呓语。外部是绝对的死寂,锈蚀星云永恒的昏黄辉光透过舷窗,给舱内一切蒙上一层衰败的、不真实的光晕。

林薇盘膝坐在驾驶座旁的地板上,双手虚拢,将那枚黑色的共鸣石托在掌心。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因全神贯注而紧锁。按照幽影制定的粗陋方案,她需要做的,不是“操作”,而是“沉浸”——将自己作为桥梁,让意识沉入秩序印记的搏动,再通过印记与共鸣石的深层联系,去“感受”并“回忆”那些烙印在石头里的能量频率:密室中纯净的秩序、探险员记录里的绝望与坚守、畸变体混合污染带来的冰冷粘稠感,以及……那个“伤口”遥远处传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脉动。

这不是科学,更像一种危险的、基于本能和微弱灵感的通感。她感到自己像站在一条奔腾的、由无数杂乱“声音”汇成的能量河流边缘,试图从中分辨出特定的一缕,并将其“哼唱”出来,供幽影捕捉和调制。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嗡鸣。印记平稳跳动,共鸣石温热,但那些具体的“频率”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石,模糊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寻找”,而是放松,将自己敞开。她想起琉璃庇护所根蔓回廊的生机,想起肖飞化作光点冲向黑暗时的决绝,想起守墓人最后那声“愿星海铭记”的叹息。她想起铁颚推开她时的怒吼,想起礁石沉默挡在前方的背影,想起萨拉博士燃烧自己点亮方舟的火焰。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属于“生者”和“守护者”的印记,本身是否就是最强烈的“秩序频率”?

仿佛一粒火星投入干燥的引信。

胸口的印记骤然变得滚烫!不再是温和的搏动,而是一种灼烈的、仿佛要从内部撕裂她的燃烧感!与此同时,掌心的共鸣石猛地一震,内部的搏动如同苏醒的巨兽心跳,沉重而有力!

无数光影片段、数据残像、纯粹的能量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意识的堤坝,汹涌而入!

她“看”到:

· 密室晶体中流淌的、浩瀚如星海的乳白色秩序数据流。

· 探险员面对死亡时,眼中那抹平静而坚定的微光所蕴含的精神频率——一种纯粹的、未被污染的“人类意志”的共振。

· 黑色归零者残片上,那扭曲徽记散发出的、冰冷、滑腻、充满吞噬欲望的亵渎波动。

· 畸变体攻击时,那种金属锈蚀、肉质腐败、能量混乱糅合的、令人作呕的“杂音”。

· 以及,在这一切背景深处,如同宇宙创口般脉动着的、那个“伤口”的恐怖律动——它并非单纯的混乱或秩序,更像是两者被强行扭结、撕裂、又在痛苦中试图“生长”或“愈合”所发出的、非人的“尖啸”。

这些感受不是分离的,它们互相纠缠、对抗、渗透,形成一张复杂到令人绝望的、动态的能量“频谱图”。林薇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这狂暴的信息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被撕碎。剧痛从头部和胸口炸开,鼻腔和喉咙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但她死死守住一点清明——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两种感觉上:探险员那纯粹的“人类意志”频率,以及畸变体能量中那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淹没的、类似“被束缚的秩序”或“失败的修复尝试”的残留波动。

就是它!

她用尽全部精神力,将这两种感受“剥离”、“放大”,然后如同握住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烙印”在共鸣石与自己印记的连接通道上!

瞬间,共鸣石的光芒透过她的指缝迸射出来!不再是温润的乳白,而是变得刺眼、不稳定、如同癫痫发作般疯狂闪烁!石头的温度急剧升高,烫得她掌心剧痛,几乎要握不住!

“我……抓住了!”她嘶哑地喊出声,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几乎在她喊出的同时,幽影动了。

她一直紧绷如弓,手指悬在改造过的频率发生器控制面板上方。林薇发出的信号(通过一个临时连接在她太阳穴的简陋生物电感应贴片,再转化为基础指令)和她面前屏幕上,由共鸣石与逃生艇传感器被动接收后、经医疗单元紧急编写的算法初步解析出的混乱能量图谱,就是她唯一的参考。

没有时间优化,没有时间测试。她只能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能量结构和数据模式的直觉,将林薇“烙印”过来的那种模糊感觉,与自己解读出的图谱碎片结合,然后在频率发生器那极其有限的调节范围内(原本只用于基础通讯和简单探测),强行设定一组参数。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大脑的损伤在这种极限压榨下发出尖锐的警报,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雪花点和闪烁的色块。但她强迫自己忽略,眼神死死盯住屏幕上那扭曲跳动的模拟波形,手指如弹奏某种死亡乐章般快速敲击、旋钮。

一组极度不和谐、充满了矛盾与冲突的复合频率参数被输入。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能量读数剧烈波动。

“准备发射!功率调到最低,定向,脉冲模式!”幽影的声音因紧张和痛苦而变形。

医疗单元操控着逃生艇外部一个原本用于释放通讯浮标的小型发射器,艰难地转向大致对着之前畸变体退走的方向。发射器亮起不稳定的红光。

“林薇!稳住信号!”幽影喊道。

林薇咬紧牙关,牙龈渗血。她感到自己像一根连通两个世界的导线,一边是狂暴的、试图将她同化的混乱信息流,另一边是幽影通过发生器反向传来的、粗糙而尖锐的模拟频率。两种力量在她体内冲撞,秩序印记如同被反复锤击的铁砧,发出濒临碎裂的哀鸣。

“发射!”

幽影按下了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束。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常规传感器捕捉的、混杂着诡异波动频率的能量涟漪,从发射器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融入外面锈蚀的虚空。

它太弱了,弱得如同一声病弱的咳嗽。射程极短,方向模糊。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舷窗外依旧是死寂的锈色。

失败了?林薇的心沉了下去,精神一松懈,那狂暴的信息流和体内的剧痛几乎瞬间将她淹没。她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差点栽倒。

然而,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