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7的充能嗡鸣达到峰值,乳白色的能量在发射器口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光斑。
“就是现在!”林薇嘶吼,与幽影同时将手中的金属碎片狠狠砸向东北角肉质壁那个略微凹陷的薄弱区域!
碎片边缘切入污红色的肉质,粘液飞溅。几乎同时,守墓人-7的聚焦光束射出!不是扩散的脉冲,而是凝练如针、持续不断的能量钻!
光束精准命中林薇和幽影制造的破口边缘。高温与秩序能量交织,被击中的肉质瞬间碳化、萎缩,发出焦臭的气味。破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拳头大小扩展到脸盆大小,边缘的肉质疯狂蠕动试图闭合,但在持续的能量冲击下,新生的组织立刻被烧灼摧毁。
三点五秒。
第一秒,破口扩大到足够一人弯腰通过。
第二秒,林薇已经将幽影推向洞口。“进去!”
第三秒,幽影消失在洞口后粘稠的黑暗中。林薇紧随其后,侧身挤入。肉质壁内层更加滑腻温热,充满压迫感。
第三点五秒,守墓人-7的能量光束骤然熄灭。它四条机械腿猛地发力,银灰色的身体化为一道残影,在破口开始加速收缩的瞬间,堪堪钻入!
就在它尾部装甲擦着闭合的肉质边缘滑入的刹那,第一只侵蚀者的锋利勾爪已经抓在了洞口位置,只撕下一把焦黑的肉质碎屑。
沉闷的、饱含愤怒的怪叫声被迅速增厚的肉质壁隔绝,变得模糊、遥远。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安全是相对的。
林薇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狭窄的“管道”内。管壁与外部腔体类似,由不断分泌粘液的污红色肉质构成,但相对光滑,直径约一米五,仅容一人站立通行。管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向下倾斜延伸。内部没有明显的光源,只有肉质壁本身散发的、微弱的暗红色生物荧光,以及偶尔在管壁深处流淌而过的幽蓝色能量微光,提供着堪堪照亮前方几步路的昏暗视野。
空气(如果这粘稠、甜腐的气味能被称为空气)更加闷热、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温热的胶水。脚下是不断流动的、约半脚深的粘稠液体,阻力很大,行走艰难。更糟糕的是,管道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收缩和舒张,如同巨兽的肠道在蠕动,带来时紧时松的挤压感。
守墓人-7落在粘液中,四条腿稳稳站定,观察模块的乳白色扫描光扫视前后。合成音响起,音量自动调低以适应狭窄空间:
“确认:进入‘伤口’内部输送管道网络次级支线。主要功能:输送初步分解的营养物质与能量流至深层消化囊或分配节点。当前流动方向:向下倾斜,指向更深处。威胁评估:管道内本身无主动攻击性结构,但可能存在随流输送的未消化残骸、酸性凝结块、或休眠的低级畸变胚胎。建议:保持移动,避免长时间滞留于单一收缩节段。”
它停顿了一下,观察模块转向林薇和幽影,扫描光束重点掠过她们身上的伤口和被粘液浸泡的装备。
“补充:外部粘液含有低浓度消化酶与神经毒素。长期接触将导致皮肤溃烂、神经系统抑制。建议:如有可能,进行最低限度清理与伤口隔绝。本机检测到两位生命体征处于危险临界值。”
林薇靠坐在滑腻的管壁上,剧烈喘息。刚才的爆发消耗了最后一点储备体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血肉模糊,手臂和小腿上有多处被酸性粘液溅射灼伤的红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更深处,胸口印记的灼热感与一种新出现的、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的“神经痛”交织在一起——那是“伤口”意识持续渗透和印记本身过载的双重作用。
她看向幽影。情况更糟。幽影瘫坐在粘液中,背靠管壁,头颅低垂,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呼吸浅而急促,额头的伤口虽然在粘液中暂时止血,但周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眼睛:瞳孔轻微放大,目光涣散,焦距无法长时间稳定,手指无意识地在粘液中划动,仿佛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不存在的代码。
“幽影?”林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幽影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涣散的目光瞬间锐利了一瞬,看向林薇:“…林队…管道截面收缩周期…平均四十七秒…舒张期二十三秒…最佳移动间隔…”她的语速极快,但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眉头紧锁,露出痛苦和困惑的表情,“…数据…不对…第七了望站的通风管道…标准压力是…”
她的记忆和现实感知开始混淆了。大脑损伤在毒素和极端压力下正加速恶化。
守墓人-7移动过来,一条机械臂前端的工具夹爪变形,伸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器状物体,尖端亮起微弱的蓝色扫描光,对准幽影的太阳穴区域进行非接触式扫描。
“检测到目标个体:大脑皮层活动异常活跃与紊乱区域并存。额叶与海马体区域存在多发性微出血点及神经信号传导阻滞。判断:严重脑挫伤后继发急性神经毒素影响与创伤后应激认知障碍。建议:立即静卧,避免任何形式的认知负荷与感官刺激。但当前环境不允许。”
它的合成音依旧平静,却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能给她用什么药?”林薇问。
“本机医疗单元仅配备基础创伤处理凝胶与通用抗感染纳米剂。无特异性神经修复或强效解毒剂。建议:利用环境低温区(如前方可能存在的能量流冷却段)进行物理降温,可能轻微缓解脑水肿与炎症反应。”
物理降温。在这个闷热如蒸笼的肉质管道里。
林薇深吸一口那甜腐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看向守墓人-7:“你刚才提到的‘节点’?通往相对不活跃区域的路径?具体在哪里?”
守墓人-7的观察模块转向管道深处。一道更详细的、乳白色的半透明结构图投射在粘稠的空气中,随着管道自身的蠕动微微波动。图上清晰标记着他们当前的位置(一个闪烁的绿点),一条蜿蜒向下的主通道,以及在大约三百米后出现的一个分支点。
“目标:前方二百七十四米处,管道壁存在一个旧有的结构性裂口。裂口另一端连接着一段非生物材质的管道残骸——推测为被‘伤口’吞噬的某星舰内部维修通道或通风管。该残骸延伸方向指向本机数据库记载的一个‘低活性秩序节点’信号源大致方位。”
“秩序节点?在这里面?”林薇精神一振。
“信号微弱且不稳定,但特征确认为星瞳文明小型能源中继站或信号灯塔残留。可能已严重损毁并被污染覆盖,但仍有可能存在未完全失效的屏障或静滞区域,可提供短暂庇护与环境净化。”
庇护所。哪怕只是临时的、残破的,也是救命稻草。
“能定位节点确切位置吗?”
“需抵达结构裂口,进入非生物管道后,方可进行更精确的三角定位。当前肉质管道屏蔽效应过强。”
明白了。首先要走到那个裂口。
林薇看向幽影。以她现在的状态,自己行走都困难。但背着她?林薇的体力也已见底。
守墓人-7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境。它走到幽影身边,四条机械腿降低高度,躯干前倾,背部的储存单元上方平滑地展开两个固定夹和一个简易的背负支架。
“本机可负担额外重量。建议:将伤员固定于本机背部。本机移动稳定性与速度高于人类个体,可提高整体行进效率与安全性。”
没有更好的选择。林薇点头,帮助意识再次陷入半恍惚状态的幽影,将她固定在守墓人-7背部的支架上。幽影没有反抗,只是喃喃低语着一些破碎的坐标和协议代号。
固定完毕,守墓人-7重新站直,幽影的身体随着它的动作轻微晃动,但被牢牢固定住。
“准备移动。请跟随本机轨迹,注意管道收缩周期。”
它迈开四条机械腿,踏入粘液流中,步伐稳定而轻盈,几乎不受粘液阻力影响。林薇咬紧牙关,跟在后面。
行进是折磨。
每一步都需要从粘稠的液体中拔腿,消耗着大腿和腰腹的力量。管壁滑腻,无处可靠扶。管道周期性的收缩带来强烈的挤压感,舒张时又必须趁机快速移动几步。昏暗的光线下,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守墓人-7的轮廓和它观察模块散发的乳白色微光。
更糟糕的是管道内的“内容物”。粘液流中不时漂来令人不适的东西:一团半消化、仍然保持部分器官形状的未知生物组织;一片边缘融化、铭文模糊的合金板;甚至有一次,一个篮球大小、表面布满孔洞、内部隐约有幽蓝光芒脉动的“肉瘤”擦着林薇的小腿漂过,吓得她寒毛倒竖。守墓人-7及时用一道低功率光束将其击碎,避免了可能的接触危险。
时间感和方向感在这里完全丧失。只有守墓人-7内部计时器提供的冰冷读数,和脑海中那幅结构图上缓慢移动的光点,证明他们确实在前进。
大约二十分钟后,守墓人-7突然停下。
“接近目标裂口。前方十五米,左侧管壁。”
林薇凝神望去。在肉质壁散发的暗红荧光下,确实能看到左侧管壁颜色略有不同,呈现更深的暗紫色,并且有一个不规则的、边缘粗糙的破损痕迹。裂口大约半米宽,边缘的肉质呈现出被强行撕裂后又部分愈合的增生状态,一些细小的肉质触须试图封堵缺口,但裂口深处,隐约可见非肉质的、冰冷的金属反光。
然而,裂口前方,管道在此处恰好有一个明显的弯曲,粘液流在此形成一个小型的、缓慢旋转的涡流。涡流中心,堆积着不少随流而来的固体残渣,形成一个小小的“淤塞区”。而就在这堆残渣上方,管壁天花板上,垂挂着几个纺锤形的囊泡。
囊泡约有人类手臂粗细,半透明,污红色的外膜内充满了浑浊的、暗绿色的液体。液体中,隐约可见蜷缩着的、形态未明的小型生物轮廓,它们偶尔会轻微抽动。囊泡通过一根粗短的肉质柄与天花板相连,缓缓搏动,如同正在孵化的卵。
“警告:检测到畸变胚胎孵化囊。活性:中等。内部个体接近成熟破囊期。干扰可能导致其提前激活。建议:安静快速通过,避免直接接触或强烈能量扰动。”
守墓人-7的扫描光束锁定那些囊泡,数据流在投射的图像上标注出其脆弱的外膜厚度和内部生物的能量读数。
林薇屏住呼吸。裂口就在那些囊泡下方不远处。要过去,几乎必然从囊泡下方经过。
“没有其他路?”
“扫描显示,前后五十米内,此为唯一确认可通往非生物结构的裂口。”
只能硬闯。
“你能处理掉它们吗?在它们激活前?”林薇压低声音。
“高概率可一次性击毁所有三个可见囊泡。但击毁产生的能量波动与生物质溅射可能刺激管道其他区域的休眠胚胎或吸引巡逻侵蚀者。风险评估:较高。”
“如果我们悄悄过去,它们提前破囊的概率?”
“根据囊泡成熟度与外部刺激估算,安静通过触发提前破囊概率低于15%。但一旦触发,需在狭窄空间内应对至少三只新生畸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