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璎燕对此的反应,依旧淡然。她没有亲自回应,只是让负责对外联络的青芜,代为传达了一句简洁却分量十足的话:
“暗夜阁无意参与任何势力争斗,所求者无非自在与公道。”
“然,我阁亦不惧任何挑战。朋友来了,自有美酒;豺狼来了,亦备刀兵。”
这句话,既撇清了暗夜阁有意争夺地盘或卷入混乱之域内部纷争的嫌疑,安抚了石破天的部分担忧,又明确展示了绝不妥协、不畏冲突的强硬姿态。
石破天收到回讯,在密室中沉吟良久。最终,他撤回了大部分摆在明面上的“保护”力量,只留下少数精锐暗哨,监视力度从“严防死守”降为“密切关注”。凝璎燕这种超然且自信的态度,反而让他稍稍安心——至少短期内,这位神秘强大的邻居,没有扩张或搅乱黑岩城的意图。至于长远……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维持这脆弱的平衡。
然而,最让凝璎燕心神凝聚、时刻警惕的,并非是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宗门窥探或地方势力的权衡,而是那道……来自九天之上、冥冥之中的宏大“注视”。
就在清虚子记忆中被刻意凸显的、关于“天宫使者交易”部分被公之于众后不久,静坐于混沌空间深层修炼的凝璎燕,忽然心有所感,骤然睁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漠然、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本能贪婪与审视意味的宏大感知,如同无形的天幕,悄然垂落,穿透了鬼哭巷外围的重重幻阵与混沌领域的无形干扰,精准地、持续地,笼罩了这片区域,并最终……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与之前在古战场遗迹边缘那次一闪而逝、略带惊疑的窥视不同,这一次,那“目光”更加清晰,更加稳定,也更加……肆无忌惮。它仿佛高悬于万物之上的主宰,平静地观察着棋盘上一枚突然跳出既定轨迹、并展现出危险潜力的棋子。
没有威压,没有杀意,却带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仿佛自身一切秘密都被洞穿、被评估、被放在某种冰冷刻度上衡量的感觉。
墨渊几乎在同时出现在凝璎燕身边,他仰头望着静室上方虚无之处,眉头紧锁,周身剑意内敛到极致,仿佛一柄藏于鞘中、却随时可能斩断这无形“连线”的绝世凶器。
“他们在观察,在评估。”墨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罕见的凝重,“清虚子记忆的曝光,无疑将天宫与混沌神脉之间的隐秘关联摆到了明处。他们现在不确定你的混沌神脉觉醒到了何种程度,你掌握了多少关于他们的信息,以及……你对这所谓的‘天道秩序’,抱有怎样的态度。”
“那就让他们看好了。”凝璎燕重新闭上双眼,周身灰蒙蒙的混沌气息缓缓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一个不断向内坍缩、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原点。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冰封的决绝,“在我准备好,彻底撕破脸皮之前,他们不敢,或者说,不愿轻易动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混沌,对他们而言,是最大的威胁,是不容于世的‘异数’,是必须清除的‘病灶’……”
她顿了顿,混沌眼眸于闭合的眼睑下仿佛有微光流转。
“……但或许,也是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最难以抗拒的……渴望。”
她很清楚,自己与那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存在——无论是“天道化身”,还是其代行者“天宫”——之间的对决,是早已注定的宿命,避无可避。
而现在,在这暴风雨最终降临前的、短暂而虚假的平静里,她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被“注视”的每一分每一秒,加速成长,凝聚所有能够凝聚的力量,将混沌神脉的潜力挖掘到极致,并将暗夜阁这柄悄然铸就的利刃,磨砺得更加锋利!
风暴在积聚,而猎手,也在黑暗中,默默校准着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