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仿佛她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们刚刚察觉。
是凝璎燕。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裙，样式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但任何看到她的人，第一眼绝不会注意到她的衣着。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气质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她，或是伪装下的柔弱，或是暗藏锋芒的隐忍。而此刻，她只是存在于此，便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一切光线、气息，乃至规则的流动，都隐隐以她为轴。然而，这种“中心感”又矛盾地伴随着一种极致的“疏离感”——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站在时光的彼岸，立于规则的框架之外，冷眼旁观着世界的喧嚣与崩塌。
混沌初成，神脉归一。她不再仅仅是“拥有”混沌，她正在逐渐“成为”混沌的象征。
“准备好了吗？”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既没有凤燎的炽烈战意，也没有墨渊的冷冽锋芒，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淡然。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领域内外那凝重的气氛，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墨渊和凤燎几乎同时看向她。
就在目光触及她的那一刹那，城外那如山如海的压力，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凝重与疑虑，竟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半。并非压力真的消失，而是在她身边，在她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那些似乎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仿佛只要有她在，即便前方是天道亲自布下的杀局，是倾覆三界的恶意，他们也能并肩闯过。
“早就饥渴难耐了！”凤燎咧嘴，笑容灿烂夺目，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墨渊没有言语，只是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剑尖微抬，遥遥指向城外那光芒最盛、威压最浓之处——天宫使者阵列的核心。无需言语，剑意已表明一切：他的剑，今日只为她而指，为她而战。
凝璎燕的目光，这才从两位同伴身上移开。她的视线仿佛具有实质的穿透力，轻易地越过了摇摇欲坠的护城光幕，越过了那数以万计、组成战阵的修士洪流，落在了那数十名气息最恐怖的天宫使者身上。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在掠过他们时，让那些毫无感情、只有秩序的使者身影，似乎都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最终，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穿越了九天之上的纯白领域，与那冰冷光球中非人的意志，遥遥对上。
没有火花，没有宣言。
她只是轻轻地，向前踏出一步。
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黑岩城上空，那布满了裂纹、灵光乱闪的护城大阵之外，光幕与城外毁灭性能量直接交锋的最前沿。
灰衣身影，悄然浮现。
凝璎燕孤身一人，悬于虚空。身后，是濒临破碎的城池与其中数十万绝望的生灵；身前，是遮蔽了天穹、代表着“天命”与“秩序”的天罚大军。
狂风猎猎，卷动她朴素的衣角。
她独自面对着前方浩瀚如星海、冰冷如深渊的敌意，背影挺直，如孤峰绝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