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墨渊于混沌星云下,以无上毅力与智慧叩问规则、孕育创世剑意雏形的同时,道源山西南角,那片终年烈焰焚天、热浪扭曲虚空的涅盘炎谷最深处,另一场关乎生命本质与力量极致的蜕变,亦在无声而狂暴地酝酿。
凤燎自虚空归来后,便一头扎入了炎谷核心,再未现身。
与炼虚孽物的那场血战,他倾尽所有,强行点燃混沌涅盘火本源搏命一击,虽为墨渊最终斩出那惊世一剑创造了关键契机,但自身所受创伤之重,远超外人所见。经脉如同被岩浆反复冲刷过,布满了灼伤与裂痕;神魂因过度爆发而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最根本的混沌涅盘火本源,更是损耗近半,色泽暗淡,焰心飘摇。
然而,极致的毁灭与濒临寂灭的危机,往往也蕴含着破而后立的无上机缘。那毫无保留的燃烧,那与炼虚级别毁灭能量最直接的碰撞与湮灭,让他以最粗暴、最痛苦的方式,触摸到了自身血脉与混沌涅盘火更深层、更接近本源的奥秘。
凤凰一族,天生神圣,其血脉真意便在于 “浴火涅盘,向死而生” 。毁灭与新生,本就是烙印在它们骨血中的至高法则。而凤燎的混沌涅盘火,因缘际会融合了混沌本源特性后,其本质早已超越寻常凤凰真火,变得更加霸道莫测,也更加……贴近那宇宙初开时,分化阴阳、点燃物质、孕育最初的“火”之概念本身。
躺在炎谷边缘临时开辟的疗伤石室中,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火焰与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凤燎赤红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颓丧,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亢奋与渴望。
“不够……远远不够……”他沙哑地低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战斗的最后一幕——自己搏命一击后虚弱无力的绝望感,以及墨渊那仿佛代天行罚、斩断规则的一剑。“操控火焰?驾驭火焰?他娘的……老子以前,是不是一直在隔着靴子挠痒?”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岩浆地火般在他心中喷涌而出。
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操控者”。
他要成为火,去亲身感受、理解、最终主宰那焚尽万物的毁灭与孕育新生的创造之间,最根源、最真实的律动!
伤体未愈,他便踉跄起身,拒绝了青芜派人送来的顶级疗伤丹药,只索取了大量能补充火系本源的能量结晶。然后,在所有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涅盘炎谷最恐怖、最禁忌的区域——混沌熔心火山口。
这座火山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凤燎百年来不断以自身混沌涅盘火淬炼、引动地脉,结合道源山特殊环境生生造就的修炼奇观。山口直径超过千丈,内部并非普通岩浆,而是翻滚着粘稠如胶、色泽混沌、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气化寻常灵铁的混沌色熔岩!其中更混杂着被凤燎有意引导而来的地肺毒火、天外陨炎乃至一丝微弱的虚空辐射能量,狂暴混乱到极点。
站在火山口边缘,灼热的气浪便足以让化神初期的修士护体灵光崩溃。下方,是沸腾的、不时喷发出数百丈高火柱的死亡熔湖。
凤燎低头,看着那映照在自己赤瞳中、翻腾不休的混沌熔岩,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期待笑容。
“老伙计……这次,玩把大的。”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没有丝毫防护,没有运转任何功法,就这般以血肉之躯,径直投入了那吞噬一切的混沌熔岩之中!
“噗通——”
身影瞬间被粘稠炽热的熔岩吞没。
无法想象的恐怖高温与狂暴的混沌能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他的皮肤、肌肉、骨骼!护体灵力早在跃入的刹那便被消融,他的身体直接暴露在这极致的毁灭性能量之中。
痛苦?已经不足以形容。
那是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气化、又在凤凰血脉顽强的生命力与混沌涅盘火残留本源的挣扎下,强行重组、新生的过程!毁灭与新生,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在他身上每一个最微小的单位里,疯狂上演!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熔炉中沉浮,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不再抗拒那毁灭,也不再执着于新生。他敞开心神,甚至主动引导,让那混沌熔岩中狂暴的毁灭能量与自身血脉中的涅盘真意,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交融、碰撞。
他的肉身,在一次次的崩解与重塑中,杂质被炼化,结构被优化,变得更加致密、坚韧,隐隐泛出一种类似琉璃与金属交融的奇异光泽,对高温与混沌能量的耐受性疯狂提升。
他对火焰的感知与控制,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命令”火焰去做什么,而是仿佛自己变成了火焰的一部分,能“听”到火焰的“呼吸”与“脉动”,能“看”到能量最细微的流转与转化,能“理解”那炽热表象下蕴含的法则真意。
在无休止的毁灭与重生循环中,他的意识仿佛挣脱了肉身的束缚,沿着火焰的脉络,向着更古老、更根源的所在溯游。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沸腾不休的混沌火海,那是开天辟地之初,尚未分化阴阳五行时的原始之火。于那火海的中心,一点极致的灵性汇聚、凝聚,经历无法想象岁月的煅烧与淬炼,最终,一声清越穿云的长鸣响彻混沌——第一只先天凤凰,浴火而生,其翼垂天,其火照亮了最初的黑暗与寒冷。
他又“看”到,火焰如何被智慧生灵掌握,成为驱散野兽、烹饪食物、照亮黑夜、锻造器具的文明之光,带来温暖、安全与进步。
但也“看”到,火焰如何化作战场上的烈焰,焚毁城池与森林;如何成为失控的天灾,吞噬一切生机;最终,在万物终结之时,火焰亦将作为归墟的引信之一,将残存的一切化为灰烬,重归混沌。
火,是起源,是过程,亦是终结。它同时是最无私的赠予者与最无情的毁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