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还有最后一批尚未完成道韵印记采集的珍稀灵植在等她。
凡间。
与修真界那高度压缩、近乎冷酷的战争节奏不同,凡间王朝的动员,更像是一场缓慢、沉重、席卷一切的巨浪。
粮食被统一征购配给,丝绸与精铁被列入战略物资,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青壮男子,每年需完成三个月的基础军事操练——尽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这辈子都不会踏上虚空战场。
但没有人反抗。
因为他们的儿子、女儿、兄弟、姐妹,那些被灵根检测法阵筛选出的、拥有修行资质的少年们,正在护世盟的征召下,一批批告别故土,被送往混沌道源山。
有些会回来,成为穿着制式战甲、眼神锐利的修士军官,在家乡父老敬畏的目光中度过短暂休假。
有些不会回来。
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定期张贴于各郡县城门旁、白纸黑字的阵亡将士名录上。篇幅越来越长。
一位头发全白的农妇,认不得几个字,却每期都会拄着拐杖,去城门下站很久。
她不找自己儿子的名字——儿子三年前就战殁了,身份玉牌和抚恤灵石,早已由专人送至家中。
她只是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陌生名字,嘴唇翕动,无声念叨。
没有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或许是祈祷,或许是诅咒,或许只是在呼唤某个永远不会再响起的乳名。
混沌道源山,北冥峰巅,混沌剑庐。
墨渊已经三个月没有走出这座简朴的草庐。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三个月里,推演了多少次那一剑。也没有人知道,他如今距离炼虚巅峰那道门槛,还有多远。
只有在极少数夜深人静、护世盟庞大机器运转的轰鸣声稍稍平息时,凤燎会独自来到剑庐外的悬崖边,一言不发地站一会儿。
他不进去,也不出声。
只是在那里站着,周身火焰极致内敛,如同一个沉默的火把。
某一夜,墨渊的声音从草庐内传出,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与山岚:
“还没有找到必中的方法。”
凤燎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那片在星云光芒下微微起伏的云海。
“你哪次上战场前,就知道自己必赢?”
沉默良久。
草庐内没有回应。
但凤燎知道,他听进去了。
混沌星云。
它依旧在那里,永恒旋转,演化生灭。
一百五十年,对于这片承载了道祖意志的星云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它或许也感知到了下方世界那日益浓烈的、如同暴风雨前凝固海面般的压抑与决绝。
旋转的速度,似乎比百年之前,又快了那么一丝。
不是催促。
不是干预。
只是——注视。
如同一个母亲,在屋檐下沉默地看着孩子收拾行囊,走向远方那条早已知道凶险、却必须独自穿越的峡谷。
她不会替他走。
但她会看着。
一直看着。
直到他穿越黑暗,或是在黑暗中燃尽自己。
山雨欲来。
黑云压城。
五十年倒计时,在每一个三界生灵的灵魂深处,无声跳动着。
自在随心、充满无限可能的新纪元,能否在五十年后的终极风暴中幸存,并走向更遥远的星空?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此刻,没有人在寻找退路。
所有人,都在为那个未知的黎明,沉默而疯狂地,压上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