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会代替我们去战斗。但它会看着我们战斗。”
“此战,非独为我等修行者。”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向广场外围那数十座观礼台,落向那一张张仰起的、布满岁月痕迹的凡人的脸。
“亦为身后亿万黎民。”
“为婴孩能在下一个春天,看到第一朵花开。”
“为老妪能在油尽灯枯前,等到远方的游子归家。”
“为诗人能在稿纸上,写下尚未完成的篇章。”
“为铁匠能在炉火前,锻造出传之后世的犁铧。”
她的声音温婉,平实,没有煽情,没有煽动。
只是在陈述一些本该如此的事实。
“此战,亦为文明之火不息。”
“为典籍中那些智慧与哲思,不会在虚空中化为无人能解的残片。”
“为道统中那些探索与突破,不会在遗忘中失去传承的火种。”
“为百年后、千年后、万年后——”
她抬眸,望向道源山上空那永恒旋转的混沌星云:
“——还有生灵记得,曾有一群人,在这片星空下,为‘存在’本身,战斗过。”
秩序灯盏的光芒,从她头顶升腾而起。
那光芒柔和,却在这一刻,穿透了百万丈广场,穿透了道源山的云海,穿透了三界的天空,与那混沌星云连接在一起。
混沌与秩序,又一次,在这片天地间共鸣。
——
星灵族联络官星晖·银芒上前一步。
他没有三界修士那样激昂的语调。他只是以灵能传音,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属于古老文明的庄重:
“我谨代表奥罗星域联合议会,向三界护世盟传达如下决议——”
他顿了顿,那双星海般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百万生灵:
“奥罗星域,承认三界文明为平等之战略伙伴。”
“虚空孽物,乃一切秩序文明之公敌。”
“我等,与三界,同舟共济,并肩作战。”
“此诺,以我族历代探索者之名起誓。直至此躯归于星海,直至此界度过劫难。”
他没有说“胜利”。
他只是承诺“并肩”,承诺“直至”。
但台下百万修士,听懂了。
三界,不是孤岛。
——
该说的,都已说尽。
墨渊再次上前一步。
他没有回头,没有与任何人交换眼神。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臂,握拳,置于心口。
他的声音不再高昂,甚至有些低沉:
“天道在上。”
“众生为鉴。”
广场上,百万人同时抬起右臂,置于心口。
外围观礼台,数十万凡人,无论是否听得清、看得见,皆不约而同地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膛。
道源山上,所有护世盟成员、暗夜阁弟子、各宗长老、舰队将领、后勤司员、炼丹师、炼器师、阵法师、符师……无论身在何处,皆在这一刻,停下手中工作,面朝混沌星云的方向,抬起右臂,置于心口。
“天道在上——”
百万人齐声。千万人齐声。亿万生灵,在此刻,同心。
“众生为鉴——”
“吾等立誓:”
“护我三界,血战到底!”
“纵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不后退半步!”
“此誓——”
最后一句,是墨渊独自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与头顶的混沌星云、与脚下的新天道法则、与这片天地间每一个正在呼吸的生灵,形成了共振。
“日月同辉。天地共证。”
——
誓言落下的刹那。
天穹深处,那永恒旋转的混沌星云,骤然凝滞了一瞬。
不是停转,而是一种——仿佛注视者终于听到了呼唤、并在此刻郑重回应的停顿。
随即,一道极细、极柔和、却蕴含着无穷包容与温意的混沌辉光,自星云中心缓缓垂落。
它没有落在高台上,没有落在墨渊或青芜或凤燎身上。
它落在了广场最边缘,那个断了左臂、驻着拐杖的老兵面前。
化作一粒微尘般的光点,轻轻融入他的眉心。
老兵愣住了。
随即,他那只枯槁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分明感觉到,那道辉光中,有一道极轻、极轻的意念——
如同一声遥远的、温柔的、欣慰的——
“嗯。”
——
没有人说话。
百万人,仰望着那缓缓收回辉光、重新开始旋转的混沌星云。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哭泣。
只是沉默着,继续将右拳抵在心口。
因为誓言已成。
因为她听到了。
因为退路已绝。
——唯有向前。
——
盟约之誓,已成。
此后的第四十年,护世盟没有再举行任何形式的大型誓师。
不需要了。
那一天的声音,已经刻进了每一个在场者的灵魂深处。
也刻进了那道永恒旋转的混沌星云里。
倒计时,四十载。
风已满楼。
箭已上弦。
只待那一声——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