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黑暗降临(1 / 2)

最后的倒计时,在无数人无声的心跳中,归零。

混沌道源山,虚空监测殿。

穹顶万界星图那运行了百余年的恒定嗡鸣,在这一刻骤然拔高,化作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刺耳鸣啸!核心水晶内,原本平稳流淌如溪流的混沌-秩序混合能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震荡、翻涌!

“侦测到——!”

当值长老的声音脱口而出,却在第一个音节便因极度的惊骇而嘶哑变调。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按住阵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双眼死死盯着光幕上那正在以几何级数疯狂暴涨的能量读数。

“——超大规模空间跃迁反应!”

他的声音终于冲破嘶哑的喉咙,带着一种殉道者直面天崩时特有的、颤抖却决绝的尖锐,响彻整座殿堂,并通过预设的最高优先级神念通道,同步炸响在护世盟所有高层、所有舰队指挥官、所有前线堡垒舰长的神魂深处!

“目标——已进入外围警戒区!”

“数量——无法估算!能量信号完全重叠!是军团!是那支孽物军团!”

“能量等级——合体后期确认!特征码匹配!是吞噬之眼·玛门!它来了!它们……全都来了!!!”

来了。

这两个字,曾经在百余年倒计时的每一个深夜,如同最沉重的梦魇,压在所有知情者心头。

而此刻,它不再是噩梦。

它是正在撕开虚空、吞噬星光、向这片天地亿万生灵露出獠牙的现实。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不需要任何传讯。

所有驻扎在虚空防线、战备值班、休整待命的三界修士——从金丹到化神,从初出茅庐的年轻舰员到历经百战的舰队统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

如同整个海洋的海水,在同一时刻被抽空、压缩、然后倾覆向一只蝼蚁。

如同整座苍穹在同一时刻崩塌,砸向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它冰冷——不是温度层面的冷,是存在本身被否定、被轻视、被视作尘埃与食粮的彻骨寒凉。

它混乱——不是无序的狂暴,而是将一切秩序、理性、希望都视为必须撕碎之物的纯粹恶意。

它庞大——庞大到任何防御、任何战阵、任何个体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都如同试图用纸盾抵挡海啸。

金丹修士。

那批在百年淬炼中成长起来的年轻精锐,平均年龄不足两百岁,经历过至少三次虚空实战,战甲上残留着孽物核心的灼痕,眼神中沉淀着老兵特有的坚硬。

此刻,他们几乎同时脸色煞白。

有人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死死咬紧的牙关逼了回去。

有人双腿一软,扶住身侧的舱壁,指尖刺入金属板,留下五道深深的指痕。

有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却在中途生生钉住——因为背后是战友,是舰桥,是他们宣誓要守护的防线。

元婴修士。

他们的神魂比金丹强大十倍,对法则的感知更敏锐。也因此,他们对那股威压中蕴含的规则层面的碾压,感知得更加清晰、更加绝望。

那不是什么“强大的敌人”。

那是一道行走的、活着的、将“吞噬”与“混乱”刻入存在本质的法则本身。

在它的“目光”下,所有元婴修士都产生了一种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栗——那是羊羔被猛虎凝视时,烙印在基因里的必死预感。

化神修士。

他们站在三界修士金字塔的顶端,是这支军队的脊梁与锋刃。百年备战,他们无数次在推演中模拟过这一刻。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们才发现,所有的推演、所有的预案、所有的心理建设——

在这股仿佛直面天道崩灭的绝对威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一位经历过旧天道覆灭、亲眼见证过凝璎燕逆天之战的化神后期老修,在这股威压降临的刹那,浑身剧烈一震。

他想起了一百八十年前,九天之上,天道化身那冰冷光球崩散前最后的哀鸣。

那一战,他面对的是此界的旧神。

而此刻,他面对的,是来自无尽虚空深处、吞噬过无数世界的真正魔神。

他的手,死死攥住本命飞剑的剑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暴起。

他没有退。

虚空,正在碎裂。

防线之外,那片沉静了百余年的黑暗虚空,此刻如同一张被巨力从内部撕裂的破旧画布,轰然炸开无数蛛网般蔓延的银色裂痕!

裂痕边缘,空间本身在溶解、液化,化作粘稠的、流淌着不祥虹彩光泽的能量浊流,向着四面八方肆意喷涌!

而在那裂痕最密集、最深邃、仿佛虚空本身正在痛苦分娩的核心区域——

一道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仿佛由无数扭曲血肉、破碎星辰残骸、以及亿万被吞噬世界生灵临终哀嚎糅合而成的……黑暗门户,正在缓缓张开!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是蠕动的、不断增生又坏死的肉瘤组织,表面浮现出无数转瞬即逝、随即被新组织覆盖的能量面孔——那是曾经被这个合体存在吞噬的世界与生灵,其最后一丝存在印记,被囚禁于此,永恒哀嚎。

门户之内,没有光。

只有更深的、涌动着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

然后,黑暗倾泻而出。

第一头虚空孽物,从那门户中挤出。

它的形态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巨狼,但体积足以吞下一艘戮孽级护卫舰。浑身上下没有皮毛,只有暴露在虚空中的、流淌着暗红脓浆的肌肉纤维。它的头颅占据躯体三分之一,口器张开时,露出三圈向内旋转的獠牙,每一根獠牙尖端都在滴落腐蚀性能量。

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

形态各异,但同样扭曲,同样狰狞,同样散发着对一切秩序的刻骨憎恨。

有的如同腐烂的水母,拖着数十根布满吸盘的能量触手,在虚空中游弋。

有的如同凝固的黑色闪电,每一次闪烁便跨越千里,速度快到戮孽级舰载追踪法阵几乎无法锁定。

有的如同一座移动的血肉山岳,每前进一步,都会从身躯上剥落无数小型寄生体,如同蒲公英播撒死亡的种子。

它们嘶吼着。

那嘶吼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精神污染——不是试图沟通,只是宣告:你们是食物,你们的文明是牧场,你们的死亡是盛宴的开胃菜。

蝗虫。

不,比蝗虫密集百倍。

它们是虚空中的行军蚁。

是移动的天灾。

是世界的终结者。

而在那黑暗门户的最深处,在那无穷无尽孽物潮水涌出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