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当天下午,林深自己拎着一盒不错的茶叶,走进了陈师傅那个小作坊。
那小作坊里光线暗暗的,到处都堆满了纸卷和木料。
作坊里的空气里都是纸浆和木屑的味儿,阳光从那扇旧旧的玻璃窗斜着照进来,灰尘就在那一道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陈师傅一看到林深,眼睛就躲躲闪闪的,整个人显得特别局促。
林深压根儿没提钱的事儿,就跟平常似的,拿起一幅等着修复的旧画,直夸:“陈师傅啊,您这手艺,在江城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福兴街要是没了您这样的老把式,可就真成了个空架子喽。”
这话说得陈师傅眼眶都红了,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画轴上摩挲着。
林深话头一转,态度特别诚恳:“陈师傅,我有个想法,还不太成熟呢。我想以深古斋的名义,挑头搞一个‘福兴街文物修复中心’。您就是技术骨干,我来负责揽业务。以后啊,咱们不光修复这条街上的老物件,整个江城的修复项目咱也接。到时候,您就是咱们中心的大师傅,还怕没饭吃吗?”
这话就像一道光,照进了陈师傅那黯淡的生活里。
开发商给的是一次性买断费,这是让陈师傅放弃手艺和尊严;林深给的呢,是个长远的打算,是对手艺的敬重和对未来的承诺。
这么一比较,谁好谁坏,一目了然。
“林……林小哥……”陈师傅嘴唇直打哆嗦,老泪纵横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我……我真糊涂啊!这昧良心的钱,我明天就给他们退回去!我老陈就算饿死,也不能当福兴街的罪人!”
把陈师傅拉回来,这只是第一步。
赵国栋没多久就察觉到,林深不但没倒向自己这边,居然还偷偷地联合那些商户呢。
这一下,赵国栋可就气炸了,脸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的。
一招没管用,他就又想出了一招。
这次啊,他使出来的手段那可更阴险狠毒了。
有个林深和他妈妈都不认识的男人,瞅见林深妈妈正在买菜呢,就凑了过去。
这个男人也不多啰嗦,直接就把一张照片递到林深妈妈跟前了。
照片上拍的是林深进深古斋的背影。
那男人说话的声音阴森森的,就跟毒蛇吐信子似的,他说:“阿姨啊,您可得给您儿子提个醒儿。这福兴街要是真拆了,他要是带头在这儿闹事,那可是得坐牢的呀。可别为了那几间破房子,把自己一辈子都给搭进去了。”
林深妈妈一听这话,当场脸就白得跟纸似的,手里拿着的菜“哗啦”一下就掉到地上了,那些绿油油的菜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还沾上了泥。
不过呢,到了晚上的时候,林深妈妈硬是强撑着,把心里的害怕都给压下去了。
她既没哭哭啼啼的,也没劝儿子别再干这个事儿了,而是把那个男人威胁的话,一个字儿都不差地告诉了林深。
林深妈妈说:“儿子啊,妈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但是妈信你。你就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不用管妈。不过啊,儿子,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妈妈的这份信任和担忧啊,就像一根特别尖的钢针一样,狠狠地扎在了林深的心口上。
林深心里一下子就涌起了一股特别大的火气,就像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了一样。
赵国栋,还有那个盛达集团,他们这是已经碰到他的底线了啊!
他可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
大晚上的,四周静悄悄的,林深就坐在书桌跟前,把一份已经整理得妥妥当当的文件,塞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这时候,那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听得可清楚了。
这信封里装的呀,是他通过特殊路子弄到手的东西,啥东西呢?
就是赵国栋跟盛达集团项目负责人之间,有一部分看着就很可疑的资金往来账目复印件。
你再看那信封上,收件人明明白白地写着:江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等这些都弄好了,林深又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刷刷刷地写起来,很快就写好了一封《致福兴街全体商户的公开信》。
在这封信里啊,他把开发商那些下三滥的手段都给抖搂出来了,什么威逼利诱啦,拉拢分化啦,甚至还恐吓家人呢。
他用特别恳切的话,号召所有的商户团结起来,为了大家共同的家园,为了尊严,一定要抗争到底。
到了凌晨四点,林深就把这封信贴到了老街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刚有点亮的时候,福兴街就像炸开了锅一样。
那封公开信就像一颗突然爆炸的炸弹,一下子就把所有商户心里头的害怕、犹豫和愤怒全都给点着了。
这些商户们啊,就自发地从自己的店铺里走出来,都聚到公告栏前面。
然后呢,这群人就像潮水似的,朝着同一个地方涌过去,这个地方就是深古斋。
林深推开店门的时候,看到眼前乌压压的全是人。
他们没吵吵嚷嚷的,也没喊啥口号,就用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特别坚定又满是信任的眼神瞅着他。
这默默的支持啊,可比说啥话都有劲儿。
福兴街护街的这帮人呢,就在这个时候,头一回表现出那种牢不可破的凝聚力。
林深心里暖乎乎的,刚打算张嘴说话呢,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震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个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就短短一句话。
“你妈昨儿晚上被人跟踪了。”
一下子,林深脸上的温和就僵住了,一股钻心的冷意从脚底板一下子就蹿到头顶了。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头,因为太用力都有点发白了,眼神“唰”地一下就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