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一家铺子,领头的黄毛——不少人都认得,是盛达集团拆迁队里的混混阿强——正咧着嘴笑,手里的钢管敲着卷帘门,“哐哐”的钝响,一下下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老太婆,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识相的赶紧签字,不然……哼哼,我可不保证你这铺子,明天会不会断水断电,或者半夜走个火!”
阿强的声音又横又毒,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扎进大伙心里。视频里还能听见远处一只猫被惊得跑开的叫声,还有李婶屋里隐约传来的瓷器碰撞声——那是她当时慌了神,把茶具打翻了。
原来李婶刚才那么冲,不只是怀疑,更是因为怕!她早就被盛达集团的人私下威胁过了!
“这群畜生!” 王德发又拍了桌子,这次眼睛都红了,额头上的青筋爆着,嗓子都哑了,“他们就是想把咱们一个个吓破胆,然后逐个收拾!太欺负人了!实在太欺负人了!”
“妈的,跟他们拼了!”
“对!不能再这么任人拿捏了!”
大伙的火气一下被点燃了,之前的犹豫、观望、怀疑,在共同的敌人和明晃晃的威胁面前,全散了。
李婶站在原地,身子轻轻抖着。她看着视频里自己吓白的脸,又看看眼前这群气冲冲的街坊,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深身上。这年轻人没怪她刚才说话冲,反倒用事实把她不敢说的怕给揭了出来。
她眼眶湿了,喉咙里像堵着东西,可腰杆慢慢挺了起来。在一片怒声里,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用沙哑却清楚的声音,低低地说:
“我也……加入。”
这三个字像有千斤重,屋里瞬间静了下来。连最开始挑刺的人都松了口,其他人还有啥好犹豫的?
“我加入!” 王德发第一个喊出声。
“算我一个!”
“还有我!大不了跟他们扛到底!”
“我也来!”
附和声从稀稀拉拉到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股挡不住的劲儿。苏晚的笔在纸上飞,沈昭的手机镜头记录下这一幕,每个人脸上都掺着怒、掺着决绝,还有从来没有过的齐心。
林深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坚毅的脸,眼里那点因疲惫而暗下去的光,重新燃成了一团火。他慢慢攥紧拳头,声音有点发颤 —— 是激动的,却格外坚定: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扛!”
会开到后半夜才散,最后一个街坊带着满肚子的劲走了,深古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静。林深一个人收拾桌上的茶杯,空气里还留着刚才的热乎劲儿,混着汗水、茶香,还有铜镜散出来的淡淡金属味儿。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望着夜里的福兴街。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旁的铺子黑沉沉的,像一个个睡着的老人。能听见远处的狗叫,风刮过屋檐的呜咽,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这就是他要守的地方。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责任和使命涌上来,累是真累,可心里填得满满当当的。他清楚,扳倒赵子轩只是第一步,守老街的路还长着呢。赵子轩倒了,肯定会惊动背后那张利益网,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匿名短信,没标点,就五个字,像黑夜里飞来一支毒箭:
“你太嚣张了。”
林深脸上的笑一下没了。他抬起头,再看夜里的街。还是那么静,可他总觉得,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里,有无数双冷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也盯着刚燃起一点希望的福兴街。
风,好像更冷了。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暗地里攒着劲儿。
天刚蒙蒙亮,福兴街的青石板路上覆着层薄霜,寒气往骨头里钻。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晨雾,把整条街的睡意都惊没了。
“天杀的!这群畜生!”
李婶瘫坐在自家门前,手里攥着半截被踩烂的布鞋,鞋面上沾着的泥印还新鲜——那不是雨水,是昨夜没干透的血。
街灯还没熄,昏昏的光打在墙上,那张刚贴没多久的告示被撕得只剩半截,碎纸在风里飘,轻轻颤。
昨夜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好像也跟着这晨风,一寸寸碎了。
风暴,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