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陈教授直起身子,摘下放大镜,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各位,这件嫁衣,从面料、丝线到针法工艺,均为清代中期苏绣的上乘之作,其艺术价值与工艺水平,在存世的同类绣品中亦属罕见。至于所谓‘现代仿制品’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话音刚落,满场哗然!
支持林深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掌声如潮水般拍打着四壁,连窗棂都在微微震颤。
王健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强撑着上前一步,指着一处绣线道:“陈教授,您再看这里!这线的颜色明显比旁边要新,这难道不是修复时用了新线的证据吗?这不就是作假吗?”
众人目光再次投向嫁衣。
陈教授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冷笑道:“外行!这叫‘补色固线’,是古绣修复中的顶级技艺!古董绣品历经百年,部分丝线会因氧化而变得脆弱,但颜色尚存。修复师会用一种特制的、几近透明的丝线,沿着原线的针脚进行加固,既保留了原物的古朴色泽,又保证了其结构稳定。你看到的所谓‘新’,是那层加固线的微光,而不是换了新线!连‘固线’和‘换线’都分不清,你也好意思自称专家?”
陈教授毫不留情地追问:“恕我直言,王先生,我倒是很好奇,你的苏绣知识是跟哪位师傅学的?还是说,只是看了几本图册,就敢出来指点江山?”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健的脸上。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后的记者们也尴尬地放下了相机,镜头垂地,像败军的旗帜。
就在这时,林深走上前,将小马准备好的那厚厚一叠资料放在展台旁,同时,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苏晚的脸庞,她的声音清晰而又带着一丝哽咽,缓缓讲述着这件嫁衣从曾祖母传下来的故事,讲述着它承载的家族情感与记忆。
视频播放完毕,林深拿起那本资料册,翻开其中一页,高声念道:“‘……我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我奶奶指给我看,凤凰右边翅膀尖上,第三根翎羽的末端,有一个她当年不小心绣错的结点。’——这是苏晚母亲李阿M姨的口述原话。”
林深说着,用一根细长的指示棒,轻轻点在嫁衣上对应的位置。
“各位请看,就是这里。”
镜头迅速拉近,在陈教授用放大镜的辅助下,众人清晰地看到,那根翎羽的末端,果然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线结,像时间留下的一枚指纹。
林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修复的原则,是修旧如旧,尊重历史,保留一切原始信息。这个‘美丽的错误’,我们原样保留了下来。试问,如果这是一件现代仿品,我们何必多此一举,去仿造一个百年前的瑕疵?”
铁证如山!
故事的温度,加上细节的冰冷,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
现场的记者们疯了一般地按动快门,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破案了!这哪是赝品,这是国宝啊!”
“那个姓王的专家脸都绿了,笑死我了!”
“林老板牛逼!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
“心疼苏晚小姐姐,幸好嫁衣是真的,祝福!”
当天晚上,沈昭亲自操刀,在粉丝数百万的《古玩天地》公众号上,发布了一篇名为《一件嫁衣背后的百年匠心与当代守护》的深度长文。
文章详细记述了下午鉴定会的全过程,附上了陈方舟教授亲笔签名的鉴定报告扫描件,更配上了苏晚讲述的视频和李阿姨口述的节选。
文章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网络世界掀起滔天巨浪。
短短一小时,阅读量破十万,转发量惊人。
之前所有质疑和抹黑的声音,在这篇情理兼备、证据确凿的文章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舆论彻底反转,“淮古斋”和林深的名字,与“匠心”、“守护”、“诚信”这些词汇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
城中某座顶级豪宅的书房内,赵子轩面无表情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又一条力挺林深的报道和评论,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得他眼角抽搐。
他关掉手机,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辉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鸷。
许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牙齿摩擦的声音。
“林深……你真有两下子。”
他承认,这一次,他输了,输得很难看。
他低估了林深的手段和魄力。
但赵子轩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二字。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书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输在器物上,是他没料到林深能请动陈方舟这尊大佛。
但林深的胜利,并不仅仅依靠器物本身。
赵子轩的脑海里,闪过屏幕上苏晚那张清丽而又倔强的脸。
是她的故事,给了这件嫁衣灵魂,给了林深最致命的一击。
一个动人的故事……
赵子轩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诡异而残酷的弧度。
目光中,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冷、更具破坏性的算计。
一件嫁衣,一个故事……林深,你靠着别人的故事翻了盘,可如果这个故事的源头,出了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