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手机也响个不停,但他一概不接。
直到傍晚时分,他才给心腹阿辉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沉稳如山:“通知所有核心成员,今晚九点,淮古斋地下储藏室,秘密开会。记住,是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林哥,现在外面都炸锅了,我们……”
“按我说的做。”林深打断了他,“今晚,引蛇出洞。”
夜幕再次降临。
淮古斋早早地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联盟的核心成员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从后门悄悄进入,被阿辉引向了那个平日里堆放杂物的地下储藏室。
储藏室里光线昏暗,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光在水泥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蛰伏的鬼魅。
空气潮湿而闷热,混杂着灰尘与铁锈的气息。
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红光微闪,正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人到齐后,林深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一张旧桌子前,将一个便携音箱放在上面。
塑料外壳冰凉,指尖触到时微微一颤。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听个东西。”林深环视一周,目光在老李那张布满皱纹和忧虑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他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略显谄媚又紧张的年轻声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王秘书,您放心,那份账目……对,就是八十万的那个,我已经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您了。林深那小子自以为聪明,其实就是个傻子……”
这个声音一出来,人群中立刻起了骚动。
老李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李明浩!
音箱里,一个冷静而傲慢的女声响起:“做得不错。赵总很满意。你父亲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李明浩的声音愈发卑微,带着颤抖,“我爸老糊涂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只要赵总能把我那笔账给平了,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
录音到此结束。
储藏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下意识地集中在了老李身上。
“噗通”一声,老李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浑浊的眼睛里,老泪汹涌而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我……我那个畜生……他……”老李猛地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脸颊上留下一道鲜红的掌印。
“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福兴街的列祖列宗啊!”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林深一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李。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老李,你先起来。你为了福兴街奋斗了一辈子,是这条街的功臣。我不想因为一个孽子,失去你这样一位长辈和战友。”
他转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公开追究,也不会报警。李明浩,我会安排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清静’一段时间。但我希望各位记住,我们的敌人是赵子轩,是那些想毁掉我们家园的资本,而不是我们自己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我也会派人给赵子轩带句话,他的手,再敢伸进我们联盟内部,下一次,就不是断掉一颗棋子那么简单了。我会让他连棋盘都一起赔进去!”
这番话,恩威并施,既保全了老李的颜面,又展现了雷霆手段,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原本的惶恐不安,瞬间化为了同仇敌忾的激愤和对林深的绝对信服。
“我们誓死追随林哥,守护福兴街!”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誓死守护福兴街!”
压抑的地下室里,誓言汇聚成一股洪流,每个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一场足以瓦解联盟的内鬼危机,就这样被林深用匪夷所思的方式,转化成了一次空前团结的动员。
夜,更深了。
处理完所有事宜,林深走出淮古斋,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夜风拂过面颊,带着秋末的寒意。
苏晚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口,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杯壁温热,指尖触到的瞬间,暖意顺着神经蔓延。
林深接过水,望着福兴街尽头深不见底的黑暗,轻声说:“这次是内鬼,我们早有防备,还能将计就计。下一次,恐怕就是更直接、更狠的招数了。”
苏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因用力而有些冰凉的手,掌心的温暖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不管是什么招数,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守着这条街。”
林深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心中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但他也明白,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赵子轩的耐心,恐怕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战斗,也将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悄然打响。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向了淮古斋二楼的窗户,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