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偶然。
这不是生意纠纷,也不是权力博弈。
这是复仇。一场酝酿了三十年的复仇。
他猛然抬头望向窗外,江州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可在他眼中,那一盏盏亮着的灯,仿佛全都变成了林淮站在二楼窗前的身影——平静、冷漠、居高临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是猎人。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那只被引诱进陷阱的野兽。
凌晨三点,淮古斋。
林淮端坐于书案前,手中摩挲着一枚泛黄的铜钱,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指尖划过铜钱边缘的磨损痕迹,触感粗糙而温润,仿佛能触摸到岁月的重量;账本纸页泛脆,翻动时发出细微“沙沙”声,像旧日冤魂的低语;窗外风穿堂而过,吹得檐下铜铃轻响,清冷悠远,宛如丧钟余音。
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记录着当年工厂拆迁的明细,每一笔款项,每一个签名,都被红笔圈出,像血写的控诉。
阿虎走进来,低声汇报:“老板,赵子轩刚去了派出所,主动‘报案’说自己被人威胁,试图倒打一耙。但我们的人已经把视频同步给了省纪委联络员,明天一早,调查组就会直接找他谈话。”
林淮点点头,目光未离账本。
“他看到那张照片了?”
“看到了。情绪崩溃,当场摔了手机。”
林淮轻轻合上账本,指尖抚过封皮上的“林记工坊”四个字,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
“三十年前,他们说我父亲贪污畏罪自杀。
可真相是,他被人逼到跳楼,连尸体都没能好好安葬。
今天,我只是拿回属于我家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望着远处城市渐暗的灯火。
“但这只是开始。赵子轩不过是条看门狗。真正踩在我父亲尸骨上发财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电话忽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淮迟疑一秒,接通。
“林先生,”一个苍老、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传来,“我是陈国栋。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如果你想找到真正的答案,三天后,城南老殡仪馆,午夜十二点,我会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父亲死亡当晚,监控录像为什么‘恰好’坏了。”
电话挂断。
林淮握着手机,久久未语。
风从窗缝钻入,吹动桌角那张老照片的一角,缓缓掀起,露出背面一行褪色的小字:
“1993.4.17 夜,殡仪馆值班室,录像带编号B-07,已被调换。”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
林淮的手指微微一颤,铜钱“当啷”一声滚落在桌面,旋转数圈后停下,正面朝上,映着窗外残月。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由震惊转为锐利,最终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三十年的迷雾,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而那缝隙之后,藏着的不只是真相——是整座城市的腐烂根基。
他缓缓将手机放回耳边,没有挂断重拨,而是打开了录音回放功能。
那一句“录像带已被调换”,被他反复听了三遍。
声音苍老,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久经压抑后的决绝。
“陈国栋……”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一枚尘封印章的印文。
随即,他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准备车,明晚十二点,城南殡仪馆。带上装备和备份电源。”
“老板,那里早就废弃了,信号都不稳定……”
“我要的不是信号。”林淮望着窗外,“我要的是——死人说话的地方。”
他挂掉电话,走到供桌前,点燃三支香。
青烟袅袅升起,缠绕在父亲黑白照片的眉梢。
“爸,”他轻声道,“我找到第一个说真话的活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