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蹦跳的脚步震得青石板微微震动,老人手中的蒲扇轻轻摇晃,送来一阵夹杂着晚风的甜润。
林深和沈昭刚从电视台回来,就被人群围住。
“林老板,今天太解气了!你在电视上说得太好了!”
“主持人想给你下套?全被你挡回去了!看她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
“沈记者也辛苦了,你们都是我们福兴街的大恩人!”
赞誉声不绝于耳。
沈昭被这气氛感染,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指尖还残留着热茶杯壁的温润,掌心被暖意包裹,仿佛捧着一颗跳动的心。
而林深,虽然也在微笑点头,但他的眼神始终清醒,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穿过人群,走到“淮古斋”的门廊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笑脸——孩子们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老人脸上的皱纹里盛满了欣慰。
可就在这一刻,他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凉意,像是有人无声地吹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风不大,但那感觉真实存在。
王振华不会善罢甘休。一次公开失败只会让他转入更隐蔽的战场。
“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沈昭端着热茶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热气扑在脸颊上,带着一丝甜润的茶香,鼻尖还嗅到对方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我们今天可是大获全胜。”沈昭指着手机屏幕,“热搜已经爆了,风向完全倒向我们。”
林深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却未能驱散心头的微寒——那寒意来自更深的地方,像是地下水脉悄然改道。
他低声道:“舆论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它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你的意思是?”
“他会攻击我们的根基。”林深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欢声笑语,看到潜藏的危机,“我们的根基是什么?不是热搜,不是媒体曝光,而是这条街上的人心。如果人心散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崩塌。”
沈昭心头一凛。
是啊,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理想主义的对手,而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资本巨鳄。
威逼不成,必然是利诱。
“那怎么办?”他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茶杯边缘,陶瓷的纹路在指腹留下细微的刮擦感。
“加固堤坝。”林深望向不远处“晚晴裁缝铺”的二楼——那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晕透过旧窗帘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盏不灭的守夜灯;布帘随风轻摆,投下的影子如同老人低语的手势。
张奶奶是福兴街最年长的住户之一,也是这次行动最坚定的支持者。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活的历史纽带。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大家的心拧成一股更紧的绳。”林深转头看着沈昭,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剑,“你那个摄像团队,今晚不能休息。我们准备的后手,现在就要用上。”
沈昭立刻明白了:“‘老街记忆’系列访谈!我马上去叫人!”
林深拉住他:“别在这里,人多眼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裁缝铺,“去张奶奶那。我们要一个安静、安全、绝对可靠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晚,我们要把福兴街几十年的故事,剪辑成最坚固的铠甲。”
夜风吹过街口,卷起几片落叶,拂过林深的后颈,像某种无声的警告;风中似乎还夹杂着远处某户人家收音机播放的老戏曲片段,咿呀婉转,如同亡灵的低语。
远处的欢庆声依旧,但林深和沈昭的心中却已燃起了新的战意。
他们知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必须赶在敌人打出致命的底牌之前,为这条百年老街,铸造起一道真正坚不可摧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