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苏晚。
她坐在那里,紧紧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痛感尖锐而真实,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迷茫的泡沫。
她看着桌上那幅《福兴街传统服饰生态链图谱》,看着那些老匠人的笑脸,看着那件承载母亲记忆的改良旗袍——
指尖忽然一热。
不是错觉。
是那枚母亲留下的象牙顶针,在灯光下微微发烫,仿佛吸收了她的情绪,在默默回应。
她怔住了。
从小到大,每次重大抉择前,这枚顶针都会发热。
医生说是金属导热
就像她能在布料中读取情绪,就像她梦见还未完成的设计图案,就像她总能在关键时刻“听见”针脚的节奏。
这不是巧合。
这是她的异能,扎根于血脉与土地,无法被算法复制。
她终于明白了林深那天话里的分量。
“我会让你想回来。”
不是挽留,是预言。
因为她本就不该离开。
这时,林深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只发出一声低微的“嗒”,却像定音鼓般稳住了全场的节奏。
他没有安慰,只是递来一份打印好的名单,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带着打印机刚吐出的微热,指尖尚能感受到那一丝温软的潮气。
“这是这次展览的媒体和嘉宾邀请名单。我做了些调整。”
苏晚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马丁·克劳馥?!”她失声,“那个毒舌评论家?他怎么会来?”
“因为他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林深语气平静,“说有一场‘真实的东方美学实验’即将上演,主角是一个能让布料开口说话的女人。”
苏晚心头一震。
谁会这么说?
她突然想到什么,抬头:“你……你知道我的能力?”
林深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你不止是懂手艺。你是在‘对话’。和布料,和时间,和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苏晚愣住。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说出她一直隐藏的事。
血液在耳膜边轰鸣,像暴雨敲打屋檐,密集而震耳。
她明白了。这场战览,早已不只是对抗江影。
它是一场验证——对她异能的验证,对她道路的验证。
她的目光移向中央红丝绒罩下的模特假人。
那里,是她耗尽心血打造的压轴之作:一件融合了十二种传统技法、吸纳了整条福兴街灵魂的旗袍。
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驱散了所有怯懦。
她可以输,但“晚晴”不能输,福兴街的百年针线不能输!
她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簇从未有过的火焰,清亮而坚定。
“通知下去,所有准备工作加速。把最好的灯光,最好的位置,都留给我们的作品。”
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旗袍开衩处那一道利落的剪裁,斩断犹疑,直指前方。
“一周后,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
她停顿一秒,指尖抚过那枚发烫的顶针,仿佛接收到某种古老信号。
“什么才是扎在土里,能开出花来的根。”
夜色渐深,工作室灯火通明。
展览进入倒计时72小时。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亢奋的气息——松节油的微辣、布料摩擦的窸窣、针尖划过绸缎的轻响,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战歌。
偶尔有剪刀落下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叮”声,像是为这场战役敲响的编钟。
就在开幕前一天深夜,苏晚正为压轴作品缝上最后一颗盘扣。
银针穿行,丝线如血。
她闭眼,将最后一缕心意注入其中。
异能悄然展开,整件旗袍在她意识中缓缓旋转,每一道纹路都在低语,诉说着它的来历:染坊的晨雾、绣娘的咳嗽声、木梭往返的节奏……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
太阳穴像有两根针在反复扎刺,鼻腔一热,一丝腥甜涌上喉头。
她踉跄一步,扶住桌沿,纸上洇开一点鲜红。
代价显现了。
每一次深度连接,都在消耗她的精神本源。但她笑了。
值得。
就在这时,沈昭的电话急促响起。
铃声刺破寂静,像警报拉响。
他接通,脸色瞬间惨白。
挂断后冲到苏晚面前,声音颤抖:“晚晚……出事了!江影……她把新品发布会,提前到了明天!同一时间,对面创意园区!”
苏晚缓缓抬头,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她擦去鼻血,望向窗外。
黎明将至,第一缕光正爬上福兴街斑驳的墙垣。
她轻声说:
“那就,一起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