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杯蜜茶,迟迟未饮。
琥珀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圈细小的涟漪,映着灯光微微晃动。
她面前摊着一张设计图,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将落未落。
显然,楼顶的对话,她听到了些许。
看到林深进来,她立刻抬起头,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睫毛轻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他……威胁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林深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铅笔,在图纸留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太阳。
铅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雪初融时屋檐滴落的水珠,清脆而温柔。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常说的一句话:“太阳不出来的时候,不是天黑了,是你背对着它站着。”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他怔住了。
随即笑了。
原来如此。
他们一直想藏着掖着,怕惹事,怕得罪人。
可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躲进光里,而是——
“他不是在威胁我,”林深低声道,语气坚定,“他是在害怕我们。”
他将短信告诉苏晚。
她脸色白了白,呼吸一滞,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月牙痕。
但当她抬眼撞进林深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时,恐慌竟如潮水退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福兴街便被一阵压抑的议论声笼罩。
“听说了吗?晚晴丫头要被国外大公司挖走了,开价几千万呢!”
“真的假的?那咱们这条街怎么办?”
“哎,人往高处走,也正常……可惜了这身手艺。”
宏远的人混在人群中,刻意惋惜,像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削去信心。
就在人心浮动最厉害的时候,张婶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晚晴工作室”。
“小晚!你们快出来看看!外面都传疯了!”
苏晚刚要解释,林深却拉住了她。
“张婶,您别急。”他温和一笑,“您先喝口茶,我和小晚出去一趟,马上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回到里屋,郑重取出一个红木镜框。
祥云纹路温润如抚摸过的记忆。
镜面洁净,映出他沉静的面容。
那份“传统服饰技艺传承试点单位”证书静静躺在其中。
金色阳光洒在烫金大字上,熠熠生辉。
林深将镜框递到苏晚手中,双手覆上她的手背:“去吧,告诉所有人,你的根在这里,晚晴的根在这里,福兴街的文化之根,也在这里。谁也拔不走。”
苏晚重重点头,眼眶泛红,指尖紧扣镜框边缘,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一步步走向门口。
门外,人群越聚越多。几个宏远员工嘴角挂着冷笑,准备看戏。
林深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穿透人群,仿佛能洞穿那些隐藏的眼睛。
他没说话。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守的守门人。
他们是点火者。
是第一个把火把举起来的人。
周明远,你的好戏,该落幕了。
现在,轮到我们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