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林深的人设崩了,他所说的一切,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好。”黑豹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贪婪,电话挂断前,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打火机“咔哒”燃火的脆响。
挂断电话,赵子轩缓缓靠在椅背上,真皮座椅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吱呀”呻吟,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冰冷而阴鸷,瞳孔收缩如针尖。
林深,你以为你赢了?
你太天真了。
舆论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等着吧,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被你自己掀起的巨浪所吞噬!
与此同时,淮古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古朴的茶室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洒在雕花木门与青砖地上,映出温润的光晕;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普洱的醇厚甘香,混合着老木家具散发出的淡淡檀味与新焙松炭余烬的微烟气,令人心神安宁,指尖拂过紫砂壶壁,温润微烫,壶嘴逸出的白气带着湿润暖意扑在脸上。
“成了!林哥,我们真的成了!”苏晚激动地挥舞着手机,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声音清脆如铃,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带起细微的“嘶啦”摩擦声;她眼睛亮得像星子,映着手机屏幕的光,睫毛在暖光下投下蝶翼般的影子,鼻尖沁出细小汗珠,泛着珍珠光泽。
视频里,那些平日里朴实无华的商户们,对着镜头,用最真挚的话语诉说着对这条老街的眷恋。
“我们不是要当钉子户,我们只是怕,这楼一拆,子孙后代就再也闻不到这里的味道了。”
简单的一句话,击中了无数网友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苏晚说完,喉头哽咽,吸了吸鼻子,鼻腔里泛起一股微酸的暖流。
“何止是视频。”一旁的沈昭也难掩兴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电脑屏幕幽蓝的冷光,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文化周刊》的专题报道一出来,就像捅了马蜂窝!今天下午,已经有超过十五家主流媒体联系我,想要跟进报道,转载我们的‘证据链2.0’!”
他点开一个后台数据页面,键盘敲击声清脆如雨打芭蕉,鼠标滚轮滑动的“咔哒”声此起彼伏;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泛着冷光,数据流如溪水奔涌,映得他镜片后的眼神灼灼发亮。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那篇名为《从福兴街看城市更新与文化保护的冲突与平衡》的报道,已经被各大新闻客户端疯狂推送,其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文化圈,辐射到了社会各个层面。
“小深你那封公开信,才是真正的杀手锏!”林浅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钦佩和喜悦,背景里隐约有咖啡机蒸汽喷涌的“嘶——”声,“我刚从文化部的朋友那里得到消息,你的信已经被直接递交到了城市更新委员会的督导小组案头。据说,部里几位领导都看到了,反响很大!他们说,‘文化不是发展的代价,而是发展的灵魂’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一连串的好消息,让整个团队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中。
他们以卵击石,却真的撼动了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石。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林深,却始终保持着一份异乎寻常的冷静。
他微笑着听着伙伴们的欢呼,嘴角微扬,但眼神却如深潭般沉静。
就在刚才某一刻,当他接过苏晚递来的热茶时,指尖忽然一阵刺麻,像是被静电击中,又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他的太阳穴。
那一瞬,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只黑色皮鞋踩碎玻璃屏,碎片飞溅如星。
他轻轻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杯底与木桌接触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余音微颤;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邀请,只对沈昭说了一句:“我们不是要流量,我们要的是真相落地。现在还没到庆祝的时候。”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尾音落下时,窗外恰有晚归鸟雀掠过屋檐,翅尖划破空气的“嗖”声清晰可辨。
他太清楚了,赵子轩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认输。
舆论的胜利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当对手发现无法在规则内战胜你时,就一定会动用规则外的手段。
夜渐渐深了,送走了兴奋的苏晚和沈昭,淮古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脚步声远去,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绵长呻吟,门扉轻合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道温柔的休止符。
林深没有休息,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张熟悉的黄花梨木大书桌前。
桌面微凉,指尖划过老木的纹理,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温润与沟壑,木纹凹陷处积着薄薄一层陈年墨渍,指尖捻起,微涩微糙。
桌面上,摊开的不是古籍字画,而是打印出来的各种文件、报告和证据链条。
这是他的“真相证据链2.0”的完整版,比公布在网上的更加详尽,里面甚至包含了一些足以让天鸿集团伤筋动骨的灰色操作证据。
这是他预留的后手,也是他敢于直面赵子轩的底气所在。
他必须重新梳理一遍所有的细节,预判赵子轩可能发起的反扑,并做好应对。
对手越是疯狂,就越说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手段会更加没有底线。
窗外,福兴街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淮古斋的这一隅,依旧亮着一盏温暖而坚定的灯。
空气中弥漫着古朴的墨香与老木的沉静气息,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偶尔一缕夜风从窗隙潜入,拂过纸页边缘,发出极轻的“沙”声,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林深的目光专注而深邃,手指在一份关于天鸿集团早期土地交易的文件上轻轻划过,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他停顿半秒,指甲在页边无意识刮出一道细微白痕。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整个世界都仿佛与他隔绝。
就在这时,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他放在桌角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猛然震动了一下——
嗡……嗡……嗡……
低频震颤透过胡桃木桌面,一路传至他抵着桌沿的小指,微微发麻。
他没有立刻去看。
而是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任由那震动穿透骨骼,传入脊椎。
三下。
不多不少。
像某种暗号。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等别人来揭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