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局中局(1 / 2)

鱼儿上钩,可以收网了!

福兴街,晚晴裁缝铺前的老广场,今天比任何节日都热闹。

空气里混杂着樟木箱的味道,人群的汗味,新烤芝麻饼的甜香,还有石板缝里苔藓的腥气,构成了老街独有的气味。

耳朵里满是各种声音。

小孩光脚跑过石板的啪嗒声,炒栗子铁锅的刮擦声,还有小贩拖着长音的叫卖。

广播里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捐赠仪式将于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带着的电流杂音有点刺耳。

阳光斜斜的照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青石板被晒得有些烫脚。

远处,两棵老槐树之间挂着“福兴街民间藏品捐赠仪式”的红色横幅,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风吹过时,槐树叶沙沙的响,几片干枯的叶子擦过墙面,也发出窸窣的声音。

顾文远就站在这横幅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他像个学者。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在福兴街的商铺里走动。

他握住一位老师傅布满老茧的手,能感到对方掌心的粗糙;又拍了拍另一位店主的肩膀,能感觉到对方肩头粗布衣料下绷紧的肌肉,甚至还有轻微的颤抖。

他嘴上说着“守住文化根脉,各位都是功臣”之类的场面话,声音温和,但眼神扫过老赵时,却闪过一丝算计。

不远处,靠在“淮古斋”门前石狮子上的林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晨风吹过他的衣角,石狮子表面的凉意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手指不小心蹭过石面,沾了点湿滑的青苔。

风里飘来隔壁香料铺碾开的八角和桂皮味,有些呛人,但还是压不住石缝里那股潮湿的霉味。

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明。他眉骨清晰,瞳孔幽深。

林深耐心的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听见自己的袖口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响。

“顾先生,您作为这次城市更新项目的文化顾问,怎么看待福兴街的未来?”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是江城日报的记者陈霜。

她举着话筒挤到顾文远身边,另一只手在包里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金属按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顾文远很享受被媒体围着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福兴街承载了江城几代人的记忆,这一点我们充分尊重。它的历史价值,我们也会通过建立博物馆等形式进行保护性记录。”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但时代在发展,城市要进步。福兴街的基础设施已经老化,居住环境也是‘老破小’嘛。顺应城市更新,让这片土地焕发新的生机,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人群里,开香料铺的老赵马上点头附和,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顾先生说得对!早就该改改了,我家那房子,下雨天漏水比外面还大!”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衣角,指节都白了,喉结也上下动了一下。

林深舌尖抵住上颚右侧的旧伤疤,那地方三年前被碎瓷片划破过,每次要做重要决定时,那里都会隐隐发麻。

他盯着老赵的左眼,发现那里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三年前,拆迁办的王科长签完协议转身时,也是这样。

他立刻明白了。

同时,在市中心的公寓里,林浅正专注的坐在电脑前。

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又急促。

她左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茉莉花茶,杯壁上全是细小的水珠。

屏幕上,两张照片并排显示着。

左边是一张发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的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一块“文化顾问”的牌子前,背景是江南古村落的影子。

相纸的边角都卷起来了,闻着还有一股旧纸张特有的酸味。

右边是一张高清新闻图,是2018年拍的。

那片江南古村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新闻标题很扎眼——《千年古村一夜拆毁,文化保护何去何从?

照片里尘土飞扬,一堆瓦砾中,有只破了的布鞋,鞋帮裂开,露出了发黑的棉絮。

林浅用专业软件,对比了两张照片里的人脸。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当年那个年轻人,就是现在的顾文远。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