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换上了一身中式礼服,在席间从容穿梭。
丝绸面料贴着皮肤,微凉而顺滑。
他抬手为叶教授斟酒时,袖口云鹤图案的金线,在灯光下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
他先是与叶教授相谈甚欢,探讨着古玩字画的修复与传承;转身又与特意赶来的文化局刘科长举杯共饮,描绘着福兴街未来的文化蓝图。
他谈笑风生,气度不凡,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一个年轻有为的古街守护者形象。
现场气氛热烈,一道道精心烹制的佳肴流水般被端上餐桌,宾客们品尝着美食,欣赏着古朴的街景,赞不绝口。
锅铲翻炒声、酒杯轻碰声、人群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林深端起一碗“福兴三鲜汤”时,汤面浮油在灯光下泛起的光晕,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光纹的扩散节奏,与七年前父亲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里,背景中空调外机滴水的频率严丝合缝。
福兴街的声望,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林深的余光,时刻留意着后厨的方向。
他耳廓微动,捕捉着后厨隐约传来的声响,就在一阵蒸汽喷射声达到峰值的刹那,他左耳内传来一阵尖锐的高频嗡鸣。
指尖偶尔轻触袖口内侧藏着的微型录音器,确认它仍在工作。
金属外壳冰凉坚硬,他按压的瞬间,录音器表面温度,比环境低了2.3℃。
就在宴会进行到高潮时,异变陡生。
“啊——”
一声惊呼猛的从后厨方向传来,刺破了和谐的氛围。
那声波撞上林深耳膜的刹那,他左耳鼓膜竟同步震颤出一段与唐九爷被捕时警笛频率完全一致的残响。
紧接着,是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混乱声响。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那个方向。
只见一名厨师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他嘴角泛起的泡沫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其中裹着一丝福兴街老槐树根须分泌物的土腥气,是林深每年清明埋入祠堂后院时闻过的味道。
他身旁的一口大锅里,正熬煮着浓汤,此刻却冒着一股诡异的、带着甜腻的异味。
那气味黏稠滞重,吸入一息,喉头便泛起灼烧感。
就在那灼烧感升腾的瞬间,林深舌尖后方泛起一股熟悉的、铁锈混着桂花糖的腥甜,那是他七岁那年尝到的味道,也是父亲最后一次抱他时,衬衫领口沾染的气息。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食物中毒吗?”
“天啊,快叫救护车!”
“福兴街的夜宴竟然出了这种事!”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深在强光中闭眼的瞬间,视网膜上残留的并非白点,而是一帧快速闪过的泛黄影像:唐九爷的手,正将一枚铜钱塞进阿飞掌心,铜钱背面,刻着与门楣黛瓦上一模一样的“7”。
刘科长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深看见汗珠表面,倒映出自己身后八仙桌上,一盏未点亮的琉璃宫灯内部,正有微弱的蓝光脉动,频率与阿飞口袋里那个小纸包的红外信号同步。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场面即将失控之际,林深脸色一沉,拨开人群,大步冲入厨房。
皮鞋踏在油渍斑斑的地砖上,发出沉稳而急促的回响。
当他右脚踏进厨房门槛时,左脚踝内侧一道旧伤,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被藤蔓缠绕收紧的压迫感,与七年前父亲失踪那夜的感觉分毫不差。
厨房内一片狼藉,几名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汗味与那股甜腻异味的混合浊气。
林深鼻腔深处,却敏锐捕捉到一丝“淮古斋”地下密室通风口的陈年纸墨香,牵向阿飞藏身的灶台后方。
而那个叫阿飞的男人,则躲在人群后面,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正准备悄悄溜走。
他后颈汗毛竖立,被林深目光扫过时,皮肤骤然一紧。
林深右眼视野边缘,再次浮现出那串半透明数字:“07:23:11|误差±0.4s|来源:非光学反射”。
“站住!”林深的声音瞬间冻结了整个厨房的空气。
声波撞上四壁,激起短促回音,他耳道深处,竟同步响起一声来自地底的、青铜编钟被敲击后的悠长余韵。
他一步上前,根本不理会倒地的厨师,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阿飞。
“是你干的。”
阿飞脸色一变,强作镇定:“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是吗?”林深冷笑一声,猛的伸手,从阿飞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早已被陈霜用记号笔做过标记的小纸包。
纸包离袋的刹那,阿飞裤袋内侧一道极细的银线,随着布料拉伸而微微反光,与唐九爷小指上的纹身材质与走向完全一致。
他将纸包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那这个,又是什么?”
阿飞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躲闪,冷汗涔涔而下。
汗珠坠地前,林深清晰看见,汗珠表面映出的,是唐九爷被押上警车时,回头望向淮古斋门楣的眼神。
林深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他转身面对着厨房门口的所有宾客和记者,声音洪亮,传遍了整条街道:“各位,请安静!这不是食物中毒,而是一场蓄意的破坏!”
他将手中的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粉末。
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尖,那股甜腻中夹杂着金属味的气息,与锅中气味完全一致。
粉末沾在指腹,略带涩感。
那涩感渗入皮肤的瞬间,他指腹旧疤处,竟同步泛起一阵被旧城地下水浸泡后的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