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刺破云层,给淮海老街的青石板路铺上了一层淡金色。
石板路还带着湿气,赤脚踩上去会留下一个很快消失的浅印,细碎的露珠在石缝间闪着光。
微风拂过,带着潮湿的气息,混着苔藓、陈年木门和远处豆浆铺的香气。
风吹过林浅裸露的脖颈,激起她一阵战栗,皮肤上泛起细小的颗粒,耳后的发丝被撩起,扫过耳廓,有些痒。
她的脚步很急促,鞋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又慌乱,在寂静的街巷中回荡。
那回声撞上两侧斑驳的砖墙,弹回她耳中,嗡嗡作响。
这嗡鸣持续了0.7秒,比正常回声长了半拍,像是砖墙在吞食声音。
她一路小跑着冲进“淮古斋”的后院,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加密文件。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汗水浸的有些软,黏腻的贴在掌心,散发出油墨和打印机余热混合的气味。
“哥!”
林深正在院中的石桌旁擦拭一套刚收来的紫砂茶具,动作不快不慢。
壶盖与壶身轻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每一次擦拭,他都用指尖感受着紫砂气孔的微震,以此来校准体内紊乱的“听脉”异能,防止它失控。
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留下一层安静的金边,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颤动。
他呼吸平稳,鼻尖萦绕着紫砂壶壁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泥土沉香。
这气味总让他想起小时候偷尝父亲药罐里黄酒的苦涩,喉头随之发紧。
而此刻,他的喉结深处竟真的泛起一丝铁锈味,是异能回溯触发了味觉。
听到妹妹急切的呼喊,林深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浅有些苍白的脸上。
她额角有细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厉害,嘴唇因为奔跑而微微发干,下唇一道细小的裂口渗着血丝。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院中的老井水面。
话音刚落,檐角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起,翅膀划开空气。
林深耳道深处嗡的一震,像有编钟在脑袋里敲响,震得他左耳暂时失聪,视野边缘泛起蛛网状的金斑。
这是老街神经的应激反应,他早就习惯了。
林浅将文件拍在石桌上,纸张和石面撞击发出“啪”的一声,惊飞了檐角的麻雀。
桌角茶盏里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气息不匀的说:“赵子睿全招了!这是张组长半夜发来的审讯记录。那个一直躲在幕后,通过他联系周明远的神秘人,代号J,是东方古物联盟的代表!”
林深的动作停了一瞬,指尖停在茶壶的壶嘴处,指腹下传来紫砂粗陶的颗粒感,像被针刺了一下。
这触感直抵他童年对药罐的记忆,喉头的铁锈味陡然加重,他下意识吞咽,却尝到了一丝真实的血腥气。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瞳孔收缩,虹膜边缘的褐色纹路在光下清晰可见。
东方古物联盟,这个名字让他记忆深处一阵刺痛,舌尖又泛起药罐里陈年黄酒的苦涩。
他曾听父亲提起过,那是一个在国际上声名狼藉的组织,打着“交流”和“研究”的幌子,暗中从事文物走私和非法交易,手段隐秘狠辣。
他们的势力已经伸向亚洲,这一次,竟悄悄攀上了老街的屋檐。
瓦楞缝隙里的野草簌簌轻摇,檐角铜铃在无风时也发出极轻的嗡鸣,仿佛整条街都在警觉。
林深耳中那编钟的余韵未散,此刻竟与铜铃的嗡鸣形成了诡异的和声。
他接过文件,一目十行的扫过。
纸张的触感粗糙,油墨味混着打印机的余温扑鼻而来,还带着一丝旧档案室尘埃和消毒水的冷冽气息。
赵子睿的供词清晰的指向了J,并提到此人曾在几年前与周明远有过秘密接触。
这印证了林深之前的猜测,周明远的背叛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哥,张组长说,他查到了一些新线索,约你在‘淮古斋’碰面。”林浅补充道,声音压的很低,怕惊动什么。
林深却在这一瞬听见了更远处,铁匠铺的锤打声“铛铛”的,沉闷而规律,每一次震动都顺着青石板传来微弱的震感,像某种倒计时。
此刻,这震感竟与他左耳嗡鸣的节奏完全合拍。
林深将文件合上,眼底的平静被一片冰冷的寒芒取代。
他站起身,衣角带起的微风吹动了桌上的茶烟。
那缕青灰色烟气袅袅升起,在光柱中旋转后散开。
烟气掠过他鼻尖时,他忽然嗅到一缕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檀香灰烬味,像是从未来某场大火里飘来。
这是“预嗅”异能的代价,每次触发都会短暂污染现实的嗅觉。
他沉声说:“知道了。你守着店,我去会会他。”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淮古斋”的街口。
车门开启的“吱呀”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排气管的余温蒸腾起一小片白雾,迅速被晨风揉碎。
张组长换上了一身便装,快步走进店内,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
每一步都让地板缝隙里浮起细尘,在斜射的光束中翻飞。
林深盯着那些尘埃,发现它们并非随意飘散,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气流轨迹,精准绕开了院中那棵老槐树投下的阴影。
这是老街在排斥外来者,他默默记下。
林深已在内堂备好了茶,一缕缕茶香从紫砂壶嘴袅袅升起,带着陈年普洱的醇厚与微苦,暂时驱散了凝重的气氛。
这香气在舌根泛起回甘,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可当张组长靠近石桌三步之内,林深舌尖的回甘突然消失,只剩下浓烈的苦涩,仿佛老街在将此人判定为潜在威胁。
“林深,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张组长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的调查报告,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我们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查到了这个J的蛛丝马迹。看这个。”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场私人拍卖会,时间标注为2016年。
照片纸面微潮,散发出相纸显影液残留的微酸气味。
在人群的角落里,周明远正与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低声交谈,那男子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条冷硬,与情报中J的描述高度吻合。
“这是在海外的一场地下拍卖会,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古物。”张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
林深耳中编钟的嗡鸣陡然拔高,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里张组长的嘴唇在慢速开合,而话语却滞后半秒才抵达,这是异能过载的征兆。
“根据我们的线人回报,J当时就在为东方古物联盟物色亚洲区的合作伙伴。周明远,就是他选中的棋子。”
林深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滚烫的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瓷壁很烫,烫得指腹发红,他却只是眉心皱得更深。
就在这灼痛的瞬间,他左手无名指指甲盖下缘,毫无征兆的渗出一滴血珠,鲜红刺眼。
这是“守脉”异能的代价:当守护意志达到临界点,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会自发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