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轻蔑。
他慢步上前,连工具都没用,只是扫了一眼,就淡淡开口:“器型仿得不错,胎土和釉光也下了功夫。可惜,这青花发色里的铁锈斑太刻意了,是现代化学原料做旧的。画工虽然精细,却没了永乐朝那种挥洒自如的灵气。一件现代的高仿品而已。”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
林浅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原来是假的啊,多谢陈老师指点。我听说这件的原型,是省博的镇馆之宝之一,看来是没机会见到了。”
这句话像个钩子,精准的触动了陈远自己的神经。
他几乎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带着纠正晚辈的傲慢语气:“你记错了。省博那件是宣德年的,器型更大。你这件仿的,应该是收藏于国家博物馆,内部编号为‘G - 0734’的那只永乐青花压手杯。不过那件从不外展,你们当然没机会见到。”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秒。
林浅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录音波形图正在跳动。
林深脸上的微笑,也变得意味深长。
G - 0734,这个编号从未对外公布过,是国家一级文物档案里的绝密信息!
陈远自己,亲手撕下了伪装!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想用一句“我曾在相关图录上见过”来掩饰。
但他不知道,他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都已经被高清记录了下来。
交流会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
陈远正准备走,林深却带着沈昭走了过来。
“陈老师,留步。”林深温和的笑着,“家父很佩服您的学识,想请您到后院,品一品今年的新茶。”
石桌,清茶,古柏。
林深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陈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端起茶杯,瓷壁的温热传到指尖,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林少东家有话不妨直说。”
“陈远。”林深轻轻放下茶杯,吐出的两个字让对方的身体瞬间僵住,“或者,我该叫你‘J’?”
陈远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茶杯都快握不住了,茶水晃动着,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就在这时,林深口袋里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是沈昭发来的信号,录音证据已经加密传送给了张组长。
几乎同时,后院的门被推开,张组长带着几名便衣人员,面色冷峻的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青石板上,封锁了所有退路。
张组长走到石桌前,目光如刀,直刺陈远:“陈远,你已被国家文物局正式通缉。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并参与策划多起特大文物走私案,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远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之前那份专家的儒雅和自信全都没了,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林深,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林深没有回答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他在铁窗里想一辈子的噩梦。
夜幕降临,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悄驶离了老街,带走了曾经的权威专家,现在的国家罪人。
林深独自站在老街的牌坊下,抬头看着那块历经风雨的牌匾。
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老街的敌人,不只是那些拿着推土机的开发商,”他低声自语,声音很快被市井的喧闹淹没,“还有那些披着专家外衣,藏在光芒下的影子。”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瞳孔骤然一缩。
是张组长。
电话刚接通,张组长那异常凝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有半句寒暄,只有一句让他浑身血液都快结冰的话:
“林深,刚刚截获一条加密信标——它来自‘G-0734’真品本体。它在动。它不是静物。它正在苏醒。”
林深没有挂断电话。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淮古斋二楼那扇始终关着的雕花木窗——窗缝里,正透出一点幽微的、不断闪烁的冷蓝色光芒。
老街的夜,正以心跳的节奏,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