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给自己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蒸腾的热气裹着焙火乌龙的醇厚焦香扑上睫毛;他垂眸看着浮沉的茶叶,舒展、蜷缩、再舒展,琥珀色的茶汤映着灯光,晃动着细碎而执拗的光点,眼神沉静如深潭。
“既然他们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帮他们把这池水抽干。水干了,谁是鱼谁是王八,一目了然。”
“我不需要这水有多清,我只需要证明我们是干净的。”林深转头看向林浅,“姐,资料方面?”
林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噼啪声密集如雨打芭蕉;屏幕蓝光映亮她眼下青灰的倦意,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在暗处无声燃烧的磷火;她的指尖带着薄汗,在键帽上留下微潮的印痕。
“放心。我做了一个‘全景时间轴’。从2013年第一次拆迁动议开始,每一份申报材料、每一次专家考察视频、甚至是咱们发出的每一封邮件,全都按时间节点对应好了。只要他们敢问,我就能甩出证据链。这不是反击,是教科书级别的自保。”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林深点头,又看向林深,“小深,这两天老街就是个火药桶。你去跟各家各户通个气,尤其是那几个嘴上没把门的。告诉他们,这时候谁要是乱嚼舌根,或者私下接了外人的东西,别怪我不念旧情。我要福兴街在这三天里,干净得像一面镜子,连个指纹都不能有。”
“明白。”林深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那声音脆硬、短促,像枯枝在脚下断裂;他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桌上一张未归档的旧地图边角轻轻掀动。
一直没说话的苏晚,忽然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布料粗粝的摩擦声沙沙作响;她指尖拂过信封边缘,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
“整理记忆墙照片的时候,在王奶奶家那堆旧书里夹着的。”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像古琴拨出的第一个泛音,清越、沉实,余韵在寂静里缓缓铺开,“我觉得这个或许有用。”
林深接过来,信封的纸质发脆,是典型的民国竹纸,指尖稍一用力便簌簌落下几星微黄的碎屑,带着陈年墨香与樟脑丸淡淡的辛凉;他拇指腹蹭过纸面,沟壑纵横的纤维纹理清晰可辨,上面还有几点。
就在指腹滑过第三点凸起的刹那,他忽然停住——不是印章,是某种用盲文刻写的、不属于民国时期的坐标点。
指尖传来微弱电流感,像昨夜便利店加班女孩递来热饮时,袖口露出的手腕内侧,有同样排列的三点烫疤。
他没抬头,只是将信封慢慢翻转,让那三点凸起朝向自己,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