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昌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水洒出几滴,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裤腿上。
他抬起头,盯着林深,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想保护它的人。”林深语气诚恳,“恒远集团要拆掉整条福兴街,清风阁首当其冲。我们知道,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地皮,而是阁楼里藏着的东西。”
周德昌脸上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们……终究还是找来了。你们是为那批被封存的文物来的吧?”
他似乎不想再隐瞒。
“当年,那批东西是我亲手登记、亲手封存的。它们不是普通的文物,每一件都牵扯着一段历史。我刚整理完资料,一纸调令就把我调离了。我留下的所有登记资料,后来听说在一场意外的小火中,全都被销毁了。”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我知道,他们是要抹掉那批东西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我斗不过他们,只能选择闭嘴,守着这个秘密,一守就是几十年。”
说到这里,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到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木柜前,费力的挪开层层叠叠的书籍,从最深处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壳笔记本。
他吹开上面的灰尘,小心的将笔记本递给林深:“官方的档案没了,但我自己的工作笔记还在。这是我凭着记忆,在被调离后连夜默写下来的备份。现在,我老了,也守不住了,你们拿去看吧。”
林深郑重的接过笔记本,对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浅迫不及待的凑过来,翻开了那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
字迹是漂亮的钢笔楷书,一丝不苟。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不自觉的掐进了掌心。
“哥……你看这个!”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林深的目光落在林浅指着的那一行字上。
“藏品编号:甲零零幺。
品名:清末御用紫檀木雕龙纹匣。
内藏物:宣统皇帝退位诏书副本,绢本,帝印清晰。”
短短一行字,却有千钧之重。
清帝退位诏书!
那不仅仅是一件文物,它是封建帝制终结的标志,是中国近代史最重要的物证之一。
即便只是副本,其历史价值也无可估量。
林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立刻明白了恒远集团的图谋。
“我懂了。”他低声分析道,“周明远他们费尽心机,强行推动拆迁,目标根本不是钱。如果这份诏书真的存在,并且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件国宝,完成顶级的资本运作。他们可以把它‘捐赠’给国家,换取声誉和政治资本;也可以在海外的黑市,将它变成一笔天文数字。这不只是洗钱,更是要借此洗白他们的身份,跻身上流社会的顶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沈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严肃。
“林深,有新发现!”他顾不上喘气,直接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我查了那个文物管理所副所长的资金流水,发现他和周明远在海外定居的亲叔叔有频繁的资金往来!他们是一伙的!”
这个消息证实了林深的猜测,但沈昭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还有更糟的,”沈昭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找人查了清风阁近五年的安保记录,发现清风阁密室的那把特制铜锁,早在三年前,就有过一次非正常的开启和维护记录。我怀疑,钥匙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人复制了!”
三年前!
这个时间点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深的心上。
所谓的拆迁,所谓的开发,都只是为了在最后时刻名正言顺取走这件国宝的障眼法。
他们布局了整整三年,甚至更久,而现在,收网的时刻已经到了。
林深的眼神陡然一沉,目光中寒芒迸射。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条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福兴街。
阳光依旧明亮,街角清风阁古朴的飞檐在光下若隐若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林深知道,他们已经走进了敌人精心布置了三年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