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像霓虹映在雨水上的一闪。
“先送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林深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眺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的丛林,看到背后那张若隐若现的巨网,“我怀疑,周明远和这个金丝眼镜,都只是棋子。他们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
每一次交手,他都能感觉到对方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辣,这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拥有。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苏晚,语气沉稳:“苏晚,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城南老邮局的陈师傅吗?你联系一下他,就说我有件老物件,想借他的那个老伙计用一用。”
“陈师傅?”苏晚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那位陈师傅是她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一个守着濒临倒闭的老邮局过活的古怪老头。
而林深口中的“老伙计”,则是邮局地下室里一个德国造的、重达数吨的老式保险柜,据说连炸药都奈何不了它。
“好,我马上联系!”苏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林深的目光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所处的巷口连接着一条僻静的马路,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张牙舞爪,像无数伸向他们的枯手——光影在青砖墙上蠕动,投下锯齿状的暗影,随风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扑来;夜风掠过耳际,带着铁皮桶被吹动的“哐当”钝响,以及远处垃圾堆发酵出的、甜腻发馊的腐臭。
就在苏晚电话接通,轻声说出“陈伯伯,是我”的瞬间,林深的眼神猛地一凝,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远处,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有一道黑影极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轻微,若非他这种经过特殊训练、对环境感知力远超常人的人,根本无法察觉——视网膜残留的影像里,那抹黑影的轮廓比周围阴影更浓、更滞重,仿佛墨汁滴入清水的刹那凝滞。
有人盯梢!他们跟上来了!
林深心中一凛,对方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别说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没有丝毫解释,直接伸手按掉了苏晚的通话,另一只手闪电般拉住她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她脉搏的急促跳动——腕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剧烈搏动,像一只被攥住翅膀的雀鸟,震得他指尖发麻。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走小巷!”
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但看到林深那严肃到极点的表情,立刻明白情况有变,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转身。
“沈昭,你和浅浅走另一边,五分钟后在老地方汇合!”林深语速极快地做出部署。
“明白!”沈昭一把拉住林浅,两人瞬间没入另一条岔道的黑暗中。
林深则拉着苏晚,冲进了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老城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虽然刻意放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耳膜上——左脚鞋跟碾过碎瓦片的“咔嚓”、右脚布鞋擦过青苔石阶的“沙沙”,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两人在狭窄的巷道里急速穿行,带起的风吹得墙角堆积的落叶“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地面——枯叶卷过脚踝,干燥碎裂的窸窣声钻进耳道;巷壁斑驳的砖面擦过手臂外侧,粗粝的颗粒感刮得皮肤微微发红。
苏晚的体力显然跟不上这样的高强度奔跑,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喘鸣——气流在狭窄的喉管里高速摩擦,发出哨音般的“嘶嘶”声,胸口剧烈起伏,布料紧绷在肋骨上。
林深察觉到了她的状况,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将她拉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口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他们逃跑的方向——那停顿的两秒里,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以及自己颈动脉撞击耳膜的“咚、咚”声。
就是现在!
林深从口袋里取出一件东西,借着从巷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那是一枚古朴的黄铜牌,上面用篆体刻着两个字——清风。
这是清风阁的信物,也是他身份的一部分。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抖,将铜牌悄无声息地丢在了巷口的地面上。
铜牌与石板路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响——像地铁闸机开合时那声清越的提示音,在夜色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那声音短促、冷硬,带着金属特有的余韵,在寂静中扩散开一圈微不可察的震动。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拉起苏晚,低声道:“这边!”
两人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几秒钟后,一道黑影闪进了巷口,他谨慎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被地面上那一点微弱的反光所吸引。
他缓缓蹲下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将那枚铜牌捡了起来。
他用拇指摩挲着铜牌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触到了一段尘封的历史——铜牌边缘的磨损处刮过手套皮革,发出极细微的“嘶”声;篆字凹槽内积存的夜露微凉,沁入指尖。
在看清那两个字后,他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黑暗中,他发出一声极低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呢喃,带着一丝恍然,一丝怨毒,以及一丝……兴奋。
“原来是你……林深。”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另一边,已经成功甩掉追兵的林深,站在一处天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苏晚喘息稍定,看着他深沉的侧脸,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刚才……是故意把那块铜牌留下的?那不是会暴露你的身份吗?”
林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远方。
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藏在暗处的毒蛇最可怕,因为它随时可能给你致命一击。但如果把它引到明处,它就只是一条可以被轻易斩断的虫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一直在找一个不存在的‘清风阁传人’的鬼魂,在黑暗里摸索。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一个活生生的目标了。”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下方——那里,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在霓虹映照下若隐若现,像未干的墨迹,又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伤。
远处,一辆末班地铁正驶过高架桥,车窗反射的光斑掠过他的瞳孔,短暂地,将那银纹染成熔金。
夜色渐深,一场围绕着国宝和秘密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林深,已经准备好从猎物,变为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