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泛黄的纸页,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皮肤钻了进来。
那墨迹在纸上微微反光,林深能感到纸张纤维微微凹陷的阻力,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韧性。
他合上那份名为“城市更新草案”的文件,“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回音在墙壁间震颤,一道斜射的光束下,几点尘埃缓缓飘动。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林深的声音很低,却让林浅的心猛的一沉。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变得又沉又重,一下下撞在肋骨上。
林浅凑过头,看着文件封皮上“2009年”的字样,只觉得眼前一晃。
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指腹刮过时,粗糙的触感留下细微的刺痒。
她的掌心渗出细汗,冷意顺着脊背爬升,肩胛骨之间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档案室里陈年纸张和樟脑混合的气味钻入鼻腔,有些刺鼻。
“哥,这……这是什么意思?”林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喉咙干涩。
十年前,她还是个学生,从没想过一场针对整条福兴街的阴谋,在那么早就埋下了种子。
那时的福兴街,清晨是油条摊的香气。
午后老人们在屋檐下摇着蒲扇打盹。
傍晚是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现在想来,就像一场被抹去的旧梦。
林深的眼神很深,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文件重叠。
老屋倒塌的轰鸣声,街坊的哭喊声,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他仿佛又闻到了那年暴雨中泥土与焦木混合的腥气,舌根泛起一阵苦涩。
他想起来了。
“意思就是,周建国从十年前,甚至更早,就盯上了福兴街。”林深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一字一句的解释道:“这份草案,表面上打着保护性开发的旗号,提出要活化老街区的商业价值,但你看这里。”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小字:“建议对部分安全系数较低,无实际保留价值的非文物建筑进行结构性拆除,腾出空间引入现代化商业体。”
林浅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息撞在喉咙口,有些发痛:“这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吗?什么叫无实际保留价值?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她右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没错。”林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就是他们的毒计。他们不打算一上来就强拆,那样会引起巨大的反弹。他们的计划是温水煮青蛙。”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寒:“第一步,通过这份草案,拿到福兴街的初步改造权。第二步,用安全和消防当借口,慢慢拆掉那些碍事的老房子,安插进自己的商业。第三步,等老街的韵味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原住民也被挤走了,再抛出一个全面升级改造的计划。到那时,福兴街的魂已经没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谁还会为了一个空壳去拼命?”
前世,福兴街正是这样一步步走向衰亡的。
邻里们在无休止的折腾中,渐渐失去了坚守的信心,无奈签下了拆迁协议。
而周建国的宏图资本,则以最小的代价,吞了整条街的土地,建起了商业综合体。
想到老馆长临终前的不甘,想到街坊邻里们流离失所的悲凉,林深的指尖都有些发烫,胸口一阵发闷。
额角的青筋在灯光下微微凸起,又缓缓平复。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份文件……”林浅急切的问,声音微微发颤。
“拍照,存证。”林深没有犹豫,迅速拿出手机,对着文件的关键页面,一张张清晰的拍摄下来。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在密闭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他将照片加密打包,一份发送给沈昭,让他转交国家文物局的专员,另一份则发给了苏晚,并附上了一行字:“苏小姐,舆论的第二颗炸弹,可以准备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文件还给档案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