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照亮了古老的福兴街。
青石板路上的影子缓缓移动,街边的老房子在晨光中苏醒。
淮古斋二楼,林深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梨花木地板上。
他指尖抚过案头泛黄的档案复印件,纸页边缘粗糙,
带着昨夜翻阅留下的卷曲。
林深一夜未眠,但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种绝对的专注。
昨夜在档案馆的发现,为他的反击计划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但他很清楚,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彻底扳倒周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昭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妥”。
林深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动了动,指腹在光滑的手机屏幕上摩挲。
与此同时,京城金融街的一栋摩天大楼里,沈昭刚刚挂断电话。
阳光反射在玻璃幕墙上,在她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掌心微潮,黏住了一缕散落的发丝。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蓝光映在她瞳孔深处。
电话那头是她在财政部的老同学,现在预算司任副处长。
“昭昭,你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充满警惕,“2009年的专项资金,还是城建口的,这都十几年了,翻旧账是大忌。”
沈昭的声音很稳:“正因为是旧账,才需要核实。我只想请你从专业角度,判断一笔2.8亿的风貌整治资金,最后以项目合作的名义,进入一家刚成立的地产子公司,在当年的制度下,流程是否合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响。
沈昭耐心的等着。
窗外一架直升机低空掠过,螺旋桨的轰鸣让窗框嗡嗡作响。
她没有抬头,左手食指无意识的划过窗沿上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三年前周建国秘书用钢笔故意刻下的“ZJ”缩写,至今没有修复。
她知道,这种小动作,正是对方权力惯性的体现。
终于,老同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讶:“我查了当年的归档备忘录。这笔资金走了城市更新试点项目的特殊通道……但是,这个通道有个前提,就是合作的地产公司必须具备相应的古建筑修复或风貌保护资质。我查了你发来的那个周氏地产的子公司……它在2009年注册时,经营范围里根本没有这一项!它就是个纯粹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沈昭的呼吸停了一瞬,指尖瞬间冰凉。
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回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咚咚作响。
她立刻明白了林深的意图。
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周建国打着合法的幌子,利用政策漏洞进行掠夺。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整治福兴街,而是要将整条街吞下。
“更关键的是,”老同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试点项目通道,因为后来出了几起类似的争议事件,在2011年就被明文废止了……周建国这一手,玩得真高明。”
“谢谢你,老张。我明白了。”沈昭挂断电话,指尖微微发颤,立刻将“资质不符”和“已被废止的政策漏洞”这两个关键信息整理成文,加密后发给了林深。
几乎在同一时间,福兴街的一家老茶馆里,苏晚正耐心的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讲着过去的故事。
茶馆内,炭炉上的水壶咕嘟作响,茉莉花茶的香气混着旧木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老人姓何,是何记茶馆的第三代传人,在这条街上生活了七十多年。
“姑娘,你问2009年的事啊……”何伯呷了口浓茶,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那年啊,街上是挺热闹。来了不少穿西装的人,说是市里的领导,要帮我们搞什么风貌整治。”
苏晚轻声问道:“那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有提到拆迁或者补偿吗?”
何伯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他们说得可好听了,说要保留我们的老房子,修旧如旧,还给我们每家一笔钱支持生意。当时领头的一个年轻人,姓张,据说是周局长的大秘。他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政府是来保护我们的,绝不会让我们吃亏。”
苏晚的指尖微微收紧,在掌心掐出几道浅白的月牙印。
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周局长?是周建国吗?”
“对对对,就是他!”何伯一拍大腿,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他后来也来过一次,没待多久,就说了几句场面话,让大家相信政府。我们当时都信了!”
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他端起茶碗时,碗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谁能想到,那整治雷声大雨点小,派人来测绘了几次,就再没下文。反倒是从那之后,街上就慢慢变了味。先是旁边的地被一家叫周氏地产的公司拿去盖了高楼,挡了我们的风水。然后就有人挨家挨户来谈收购,价格压得低,还威胁我们说这破地方迟早要淘汰,不如早点拿钱走人。”
苏晚明白了整套手法。